出门的时候,大家都一阵推诿,坚持不走前面,仿佛这样便是懂礼貌。然而这还是表面,至少从高杰来说,他不想走前面的原因,除了从小形成的习惯思维,更重要的却是这样可以方便地看见前面的两个人。他为什么一定要方便地看到他们才放心,他好像也说不出什么道理。然而,如果他不能时刻地看到他们,便要心神不宁,这一点却是确凿的。所以他对“乒乓王子”道:“你是客人。当然要你先请。”“乒乓王子”却道:“我没去过,带不好路。还是你先请。”在白静面前,他们两人都曾是她过去的学生,然而谁也不去请白静走前面。高杰不请的原因是他已习惯了白静对他的从属地位,虽然现在在“乒乓王子”面前不好暴露出来,却也不愿意虚情假意地明显又将她当作老师来尊敬。高杰这样一想倒是有些疑惑起来,照道理,“乒乓王子”是应该请他从前的老师走前面的啊。
白静见他们推让不下,便道:“那就高杰带路吧。我们抓紧点时间,争取早点回来。”
高杰一听这话,虽然满心的不高兴,然而也不好不听从。至少在表面上,他还是要把白静当作老师来尊重,不能让“乒乓王子”看出什么破绽。于是,高杰在前,白静押后,一行人开始往碧霞寺而去。
碧霞寺在清溪中学右边的半山腰上。从操场边的小路上去,大约半小时的行程。这里已是古镇的边缘,在地理上应该是农村了。因为远离了人群,平日都显得比较僻静。小路两旁是附近农民的庄稼地,从清溪河边慢慢斜着往上,种满了各种蔬菜、粮食。一块地跟另一块地接壤的边界上,还散布着一些果树。有的低矮而单调,大概是刚栽上去不久;有的却粗壮又蓬勃,一看就知道是结了几茬果实的老树了。
山脚下,有几座零星的房屋。都是单家独户,相互之间都隔着不近的一段距离。最靠前的那家,条件明显要差许多,还是农村很常见的那种土房子,在其它几座火砖房的衬托下,更是显眼。房子的大门紧锁,只留下墙壁上很小的一个窗口,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窥视着外面。不知道的人,因为从不去注意,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但知道那件事情内幕的人,看一眼,就觉得阴气森森。好在事情已经过了快两年,再恐惧的心理也多少有些疲惫而麻木了。所以高杰现在路过这里,虽然还是有些忐忑,却大不如从前那般谈虎色变了。
高一的上学期,有一天傍晚,高杰跟平日一样赶去学校上晚自习,却听到一件惊人的消息。原来高三补习班的一个学生昨晚在学校外面租住的宿舍里被人杀害了。与他同住在一起的本来还有另外一个同学。谁知那个同学因为到了周末,无缘无故出去玩了通宵。等他清晨一回去,才发现同住的那位已经不行了。于是赶快通知老师,将人送去镇上的医院。但终因脑部失血过多而于事无补。事情一出,全校哗然。学生们都三个四个地聚在一起,纷纷议论着、猜测着。
一些人说,他平时就是个喜欢多事的人,会不会因为得罪了什么人,才遭到了报复?
反对者说,不会吧?学生间的矛盾好像还不至于要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去解决吧?而且听说与他同住的那位出门时已在门外上了锁,就算有人要去谋害,也不会知道要报复的人就在屋里啊?
如果这样的话,多半是小偷进屋偷东西,结果被发现了,所以临时动了杀机。
那里已经很偏了,房子的主人长年在外打工,从外面一看就知道不是个有钱的人家。小偷干嘛要选择这样的人家去下手呢?而且据说是用类似铁棒的硬物击打的头部,躺在床上的人居然没有丝毫的反抗就咽了气。这样看起来,也不像是发现了小偷才被害的啊。
还有那个跟他同住的。为什么偏偏在那天就出去玩通宵了?要出去就出去,干嘛还要把门反锁上?
听他自己说,他们本来是打算一起出去看录像的。后来那个被害的有点感冒,不去了。又不愿意半夜里起来给他开门,就让他自己在外面上了锁。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尽量合理地推断着事情的各种可能性。然而到后来,还是得不出一个大家都认可的满意结论。因为得不出结论,所以就更显得神秘而恐怖。
高杰并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心里却是彻底地起了波澜。他所关注的问题倒不是那个补习班的同学具体是如何被害的。他只是在想,如果在外面租住房子是如此不安全,那么自己又该怎么办呢?不巧的是,高杰上晚自习回来,刚一进小院,脚还没迈进大门,电就突然停了。高杰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鸡毛疙瘩一个个全冒了出来。在那一刻,他是那么地害怕黑暗,仿佛黑暗就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只要一掉下去,便永远都不可能再上来。他大声地喊着房东点蜡烛。好在这时贺少游也回来了,高杰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房东取来了蜡烛,高杰却不愿意上楼去。他看了看贺少游。贺少游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想要笑一笑缓和一下气氛,可是大概也是因为听了那个消息,笑得实在是有些勉强。边笑边道:“要不,今天你就在我这里睡吧。”其实,在他的心里,也未必不和高杰一样,希望有人做个伴。
接下来的几天,有关的传闻越来越多,传的也越来越离奇。不仅学校,连整个清溪镇,都是一片人心惶惶的恐怖气氛。这时,竟又生出一种一致的意见,说那完全就是一场情杀。至于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情杀法,也没人能够讲清楚。大抵觉得,凡事有了“情”,也便有了味吧。然而,人们的兴趣仿佛也并不在于弄清真相,更多的只是想制造出一种氛围。在这氛围中,有人可以害怕,有人可以激动,有人可以谈天说地,评头品足。末了,追寻真相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专案组的肩上。旁人也便慢慢淡忘了此事,重又回复到从前平静的生活。
高杰是有一次同贺少游一起去碧霞寺,路过那座房子,贺少游说起,也才知道原来那件事情却发生在这样一处偏僻的所在。说来也很是奇怪,他那时虽然也有一些隐隐地心慌,却完全没有了当初那样的惧怕。人总是健忘的。这一点大概是确凿的。
Copyright (C) 2007 dzxsw.com dzxsw.cn all rights reserved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色情小说,一经发现,即作删除!
声明:本站所有的作品、评论和资料等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无关,大众小说网收藏书库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立刻与本站联系,本站会立刻删除。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色情小说,一经发现,即作删除!
声明:本站所有的作品、评论和资料等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无关,大众小说网收藏书库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立刻与本站联系,本站会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