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宝贵肚子

　　天快黑了，给于克丽打了个电话。接到电话时候，她显得充满了生气，无法掩饰的兴奋显露无疑。早晨还对她咬牙切齿的叶和华，到了晚上就成了她的哥哥了。
　　我应该接受于克丽，像刘洋说的，她是没有错的。当我用生疏的称呼叫着于克丽“妹妹”时，她睁大了眼睛扯着我的胳膊撒着娇，也让我无意间流露出心底里从未有过的一种怜爱。我确实需要这个亲人，两个身体里流着相同血液的亲情是无法磨灭的。那种作为兄长保护妹妹的责任，在这一刻，定格在我的心里。
　　刘洋说本来你们兄妹相逢是不应该打扰的，不过今天的场子还真得去。于克丽也不反对，对我说：“哥，我都听你的”。我说好吧，咱就一起去。刘洋说只于克丽一个女孩儿，也得找个女人陪吧，不如叫上我家张小丽吧。我说少扯，看到你老婆我就烦，我妹妹跟她能学出啥好来？
　　刘洋也不生气，他知道我对张小丽没有什么好感。刘洋结婚前，我劝过他很多次，说你真他妈的没出息，怎么能娶这种情商为零的女人？刘洋在结婚前没有反对我的观点，婚后对张小丽却赞赏有加。说和华你看错了，其实张小丽这人挺好的。我说是，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儿傻。刘洋说我刚工作的时候多穷，人家就跟了我，咱能不知足吗？我说你要是使使劲，跟肖莉多好。刘洋听了不说话了。
　　
　　来到“玛克威”酒城的时候，沈合已经在包房里等我们了，同来的还有黄科长，另外一个像是做生意的。
　　当沈合像伯乐再一次看到千里马的样子用欣赏的眼光看着我时，我不禁对这个善变的天才佩服得五体投地。“善变”形容在他身上好像还不贴切，应该叫宽容，那胸怀宽广得就像瓦蓝瓦蓝的太平洋，鲸、蟹、鱼、虾尽可包容，想要生死离别的爱情就把铁达尼号往里开吧，想沉多少能沉多少。人家沈合是胸中有丘壑，慧眼识英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牛Ｘ闪闪老大哥。
　　我紧紧握住沈合的手说：“三哥啊，您看我得咋谢你呢？”沈合说兄弟啊，你小子好啊，有个性，心眼儿直，你这兄弟我交定了。我说小弟昨日多有冒犯，您可别见怪。沈合说你以前咋样还咋样，千万别变，就当真正的你，我喜欢。
　　我又去握黄科长的手，结果他把手缩了回去，给了我一个意外的拥抱。我嗅到了一股腋臭味自他的领口溢出，这没有影响到他的热情和真诚。黄科长微笑说，你那句“刽子手”说得好啊，兄弟你真是爽快人啊，不过别叫“刽子手”，我叫黄飞虎。我说大哥你爸真有文化，给你起的这名就算比不上封神榜里的神仙，也可以和黄飞鸿称兄道弟了。黄飞虎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这小子，你这小子……”
　　沈合接着介绍了那个一直看着我笑的许东风，那隆重劲儿就像在介绍一个喂养了他十年的奶妈，估计关系好得不得了。
　　许东风是个矮胖子，东庆液化气厂的厂长，一看粗糙的名片纸板和排得极不规格的版式，就知道是个文化素质不高，到东北逃荒赚钱，后来发迹的那种南方小贩。
　　以前认识个在哈尔滨做生意的江苏朋友，他在介绍自己生财之道时如是说：你们东北人就是好胡弄（他故意说的东北话，“骗”的意思），我卖的电线明明价格很高，可你们就说我们南方人卖的便宜，全来买，生意好做啊。这厮没事儿的时候就找南方老乡“添大坑”，每次都是三五万的输赢。他没有别的嗜好，就喜欢用扑克赌钱，理由是除了阿拉伯数字和“J、Q、K”能看得通透外，就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最近听说老婆又怀上了，原因是他需要四梁八柱，多多益善。
　　许东风的穿着和我认识的那个朋友差不多，他的鞋和裤子都是阿迪达斯的，上身一件“皮尔卡丹”西装，脖子上挂着黄灿灿的金链子，估计得有二斤重，像在向所有人宣布：我是有钱人。和我那个朋友不同的是，他手里始终拎着一本《组织行为学》。
　　我偷问刘洋：“这许老板还读MBA呢？”
　　刘洋笑了：“沈合说他三年前就拎着这本书了，一直保持得不错，旧了人家换新的”。
　　沈合坐在主席，谦让一番后我坐在了他左首，于克丽贴着我坐。刘洋坐在沈合右侧，接着是黄飞虎和许东风。通过黄飞虎对我流露出的那种暧昧表情，已经得出我和于克丽是非普通关系的结论了。沈合对面空了几个位子，像是故意留给我和于克丽单独活动的空间，我看得出，也没作任何解释。把我和二十多年未见的妹妹偶遇的故事讲给他们，有必要吗？
　　沈合提起了第一杯酒，把杯子绕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我跟前说：“兄弟啊，这是咱俩第一次正式喝酒，上次的不算，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看中你吗？”
　　“三哥，为啥呢？”
　　沈合将一直握着的酒杯放在桌上，郑重其事地说：“第一，从你喝白酒的那股爽快劲儿，就看出你是个性情中人，就像我年轻的时候”。沈合停顿了一下，“第二，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做出这么大的事业来，听刘洋说还是白手起家，这更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笑着谦虚了一番，说我刚做生意的时候手上还有几万块钱呢，算不上白手起家。
　　沈合又接着说：“第三……”
　　刘洋打断了沈合：“三哥还是先干了再说吧”。
　　沈合哈哈大笑起来：“是啊是啊，我和和华太近乎了，都忘了大伙了”。说着举起杯一饮而尽。
　　服务员端上了一道菜，许东风伸出手把盘子向中间推了推，“大家趁热吃啊，这鱼不错，两百九十八块一盘哩”。
　　沈合说你这个老土，这哪是鱼啊？这是中华鲟。
　　许东风笑了笑接着用南方话说，很对，您说得很对，是中华鲟，这可是最好的鱼啊。
　　黄飞虎哈哈笑了起来：“切！你个老土，说过了不是鱼的！”
　　这道菜在离这里不到二百米的“天下晓”卖四十八块钱一斤。中华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我一直怀疑饭店里卖的是不是真的，也许是用其它的鲟类蒙混顾客罢了。
　　黄飞虎接着说：“老许啊，二百九十八块钱的菜也叫贵？你知道我旁边的这位刘秘书长平时都吃啥吗？”许东风愣了一下说吃啥？黄飞虎说，我们刘秘书长每天晚上都有人请他吃鲍鱼，他还就爱吃鲍鱼。许东风脸红了一下。黄飞虎接着说，“而且人家吃的都是深水五百米以下的，浅海的根本不吃，人家嫌它脏”。
　　我心说这刘洋也就算是刚刚脱贫，啥时候生出这样的富贵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