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樱花浴场包房的床上,绝望地望着张国锋,气急败坏地大叫着:“张大哥啊,我说你怎么没听明白呢?你怎么能让沈合去那个房间呢?你看看!你看看!拍人家刘洪涛有啥用啊?”
张国锋直愣着眼睛看着我说,你说的明明是隔壁那间嘛。我说张大哥啊,我在哪个地方安的怎么还能忘呢?唉,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接着扔给他一千块钱,说张大哥你先结账吧,包房让服务员给我留会儿,我气昏了,想睡一会,那两个房间也别让进人,我怕吵。
张国锋不服气又有些无奈地结账去了,我不禁为自己强蒙硬唬的本事越发钦佩。办法不是你张国锋想的,钱不是你出的,你还能争出个理来?我拆下隔壁房间的针孔摄像设备,连同和张国锋争执时快要被我弄断的针孔相机一起装好,拎着包打辆出租车回家了。
整个拆卸的过程中,我的心一直剧烈地跳着。从未有过的一种紧张,甚至超过了第一次看到黄雅赤裸时的那种疯狂。因此我对一种职业产生了无限崇拜——那便是贼。想要做好这样的职业,那得具备多么好的心理素质啊?所以我认为,从事这个职业的,都是天才。
我躺在家里昏睡了三天,这三天里我做着各种各样关于刘洋的梦。梦里有与我泪眼相对的刘洋,意气风发的刘洋,低落消沉的刘洋,还有阴险狡诈的刘洋。要不是娘“咚咚”地敲着卧室的门强制我起来,恐怕我还要在梦中游荡些时日。
娘说这两天我就看你有点不大对劲儿,说,是不是和赵莲闹别扭了?我不语。娘说年轻轻的哪有舌头不碰牙的,赶紧把赵莲给我请来,我想她了。我说没有,你要是想她就到电视机里找她。娘说你胡说,那哪有活生生的人好?我笑了笑说,真分手了。
娘接着没完的唠叨,说赵莲如何如何的好,我如何如何的“矫毛”。为了还耳根一个清静,我冲了个澡,穿上衣服,打了辆车直奔工商局。
刘洋看到我的出现很意外,说这么晚了怎么不打个电话就来了?要是我不在呢?我说像你这种少有的勤政为民的好干部哪能随意早退呢?刘洋问我到底有什么事儿。我说取车来了。刘洋说都修好了,你取哪个?我说都取出来,都卖了!
刘洋有些吃惊,说你这是啥意思?要换车?我说不是,是没钱了。刘洋说有什么大单子钱不够运作了?我说不是。
我接着喝了口水说,你不知道啊刘洋,这么多年你看我挺风光的,别人总以为我很有钱。你想想我这公司养活了几十个人,再加上房租和纳税什么的,一年的费用就几十万。还有车啊,一些花销啊,根本就不剩什么钱了。要说资产也是些无形资产,就是这几年积累下来的那些源代码,结果还让张锐那个混蛋给我加密了。刚买了那房子再加上给晓凡治疗的将近二十万了,我现在真没钱了。
刘洋沉吟了一下,说和华,要不这样,你要是真缺钱用,我这几年攒了五万块钱,你先顶一下,这两台车你卖一个留一个,腿完全好了也好有个开的。
刘洋这么说,我心里不禁一怔,心说你刘洋怎么会这么好心借钱给我啊?心中的疑惑不停扯动我的神经。此时,我就像一个空有一身武艺的武林高手,人群中找不到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仇敌,创造不了扬名的机会。此刻刘洋的行为超出了我的意外,是我误会他了?
我抬起头,用真诚且严厉的眼神对着刘洋郑重地说:“我想问你两个问题,希望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份上,正面回答我!”
刘洋很意外地看着我:“和华,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
“不是有毛病,你听好了,我先问你第一个问题。我们桦甸市的客户被张锐抢走了,这跟你有没有关系?”
刘洋没有回答,先翻看着电话本,然后拿起电话按着号码。“喂?徐主任在吗?……哈哈哈,对,我是刘洋……怎么?调到哪儿了?……啊……恭喜你啊……好的,回头再联系!”
刘洋放下电话,“老徐调走了,这事儿你叶和华怎么能不知道呢?过元旦什么的你们不给客户发个贺卡礼品什么的了解了解情况?哦,也是,你一直在医院了。”刘洋皱了皱眉,又叹了口气。
听刘洋说完,我的脸不禁有些发红,的确是我没问明白。我接着给自己鼓了鼓底气,心说这个看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承认?我说张锐是怎么联系上沈合的?是不是通过你认识的?刘洋惊讶地看着我,说他们认识吗?
其实我给不出刘洋答案,我的确无法证明张锐和沈合是认识的。我接着问刘洋:“如果他们不认识,那沈合怎么会帮张锐把我弄出星火大厦?”刘洋顿了一下,说这事还真不好说。我心说量你也说不清。
太多的疑惑还在缠绕着我的思绪,当我拎着刘洋从银行提出来的五万块现金,尝试着开着我的夏利离开时,还是满脑子的狐疑困扰着我。
天快黑了,叶平打电话来说伯父要见我,我说他老人家有什么事?是不是公司搬迁的事他知道了?叶平说不是,是关于你妹妹的事。
自从在医院被我骂走后,于克丽一直没有出现。我对她还是很惦念的,对于自己当时的冲动不免有些自责。不管于克丽怎样,她毕竟是我妹妹。对于我来讲,她还是个孩子。
我对叶平说伯父的意思是要见我妹妹?叶平说正是。我放下电话,心说还得先找到她才对,别到时候交不出人来。
我拨打了于克丽的手机,结果为关机状态,这个点儿有可能在名门饭店,于是我直接向人民大街驶去。
正在西中华路等红灯的时候,我发现路边围了一群人,且越来越多。结果车子也被彻底堵死了,我跳下车,挤进人缝,想看个究竟。
在人群中间站着一个微胖的男人,正数落着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的女人。
男人说他们离了婚,这个女人欠他的钱不还。说这样不讲信用的女人还有脸哭之类的话。旁边有些帮腔的,说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也有的说算了吧,不应该在大街上这样,欠钱去法庭打官司。后一种声音都是从喉结里低低发出来的,那个男人根本听不见。我越看越感觉这个男人面熟,像在哪里见过。
想着想着,我忽然“哎呀”一声,直接挤进人缝,扶起那个女人说:“肖莉,怎么回事?”
正抽泣着抹着泪的肖莉一看到我,立即像走丢了的孩子找到了妈妈,紧紧抓住我的手。
那个男人向我瞪着眼,“你谁呀?你和我老婆什么关系?你是哪棵葱?”
我看了看这个比以前略瘦些的胖子,“原来你是肖莉那个前夫?”又刻意地向他的下身看了看大声说:“首先,她不是你老婆,至少现在不是。如果你想问我是她什么人,我可以不和你说,但我今天可以郑重的告诉你——”我指了指肖莉,并直接揽在怀里。“她是我的女朋友!”
要知道这种高声的勇气让我喊出来,不免也有些担心。
我真的感觉自己此时有些不自信,甚至有些脆弱。在面对肖莉这个有些胖的前夫时,我心里没有了以前的自信。我有种感觉,如果这个男人用一种霸道的行动向我发难,我可能会向他跪地求饶。
这段时间,我失去了很多,失去了本来的勇敢和霸气。面对肖莉,我必须硬撑,哪怕我此刻有多么担心和恐惧。
围观的人群“哦”了一声,接着嘈杂起来,有的在嘲笑着说“这回有戏看了。”
怀里的肖莉好像平静了一些,并没有挣脱我的怀抱,仰起头对我小声说:“他向我要钱是为了吸毒。”
当我得出对面的胖子是一个邪恶的时候,正义和勇气向我靠拢。
胖子看到肖莉在我怀里并不生气,“朋友,你要是她男朋友你就替她给我还钱吧。”
我说她欠你多少钱?胖子停顿了一下,好像数字太大还得细算算。
这时肖莉扯了我一下说:“不能给他,他已经同我要了好几次了,给起来就没完没了。”
这时胖子抬起头冲我伸出了一个手指,我看都没看便说行。胖子有些惊讶,好像超出了他的预料。肖莉也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我。
我对胖子笑了笑说:“走吧,咱到六处缉毒科去取!”
胖子走开了,人们哄笑着,也不知道他们都看出了什么。
在胖子临走前我送给了他一句话:男人哪儿都可以不硬,但腰杆子一定要硬!
说这话的时候,我有些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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