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5月28日。
晚上,靖宜的租住屋。
这些日子,随着孩子的流产,时间的推移,靖宜的心理已经有了天大的变化。那就是,她觉得跟任志轩分开已不是什么太痛苦的事。但是她心理的变化任志轩还不知道,孩子流产的事任志轩也不知道。因为靖宜不想给他打电话,不想再为这件事纠缠。如果他惦记我,会主动来的,干吗还要打电话?其实,靖宜的心里也不是彻底对他放弃了,还是希望他能守候着自己爱着自己的,毕竟靖宜曾经深深爱过他,要刹车也要有个过程啊。
而在任志轩看来,棘手的事才刚刚开始。那天靖宜歇斯底里地表现太可怕了,他竟然说要抱着孩子去控告我,那跟判我死刑毫无区别。 人家都说蔫巴狮子咬人疼,看来一点都不假。怎么以前那么温柔可爱的靖宜变得如泼妇般可怕啊?我任志轩判断人的眼光一向准之又准,从没有失误过,怎么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却看走了眼?
有一个兵法叫做哀兵必胜。看来这个道理适用于生活中的各个方面。如果靖宜那天从始至终泪眼巴喳地乖乖表示无奈,表示深深地爱着任志轩,不想离开但也不得不离开,而且会永远永远爱着任志轩。任志轩可能真不会忍心跟她分手,还会偷偷来往,只是需要更秘密一些罢了。毕竟大男人都受不了女人不计回报的情意。毕竟大男人心中都幻想自己是传说中的英雄,难道连爱自己依赖自己的弱小美女都保护不了吗?但是,靖宜那天可怕的发作,使得任志轩很是没有想保护美女的冲动,反而生出想快快逃走的欲望。他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爱过这个女人,也许只是迷惑而不是爱。也许,她只是看自己有钱,并不曾真心爱我。也许她就像美女蛇一般内心狠毒,外表美丽。事实证明这种女人是我无法把握无法控制的。我确定以前喜欢过她,但是跟我辉煌的事业相比,这样一个不可捉摸的小女人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又是一个潜伏着危险的小女人!不错,她是很漂亮,可是漂亮的女孩多了去了,而且一年比一年的更年轻,更漂亮。我任志轩飞黄腾达以后,美女还不是探囊取物,呼之即来嘛!不错,她跟我的时候还是处女。首先,我根本搞不清处女的价值在哪里,幸福感难道是那片薄薄的膜带来的嘛!其次,一个风尘女子,是处女,谁会相信,保不住是到哪个医院缝的吧?。。。。。。
任志轩来回考虑着这些事,越是来回考虑,于靖宜在他心中的地位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分开是一定要分开的,但是,想办法迂回一下吧,不能太生硬,免得真的激怒这头母狮子。
晚上,任志轩怀着难以捉摸的心态来到靖宜的租住屋。他搞不清自己来有什么目的。反正就是忍不住要来看看靖宜。
两个人见了面,免不了要亲热一番,然后两个人躺在床上,任志轩搂着靖宜,跟她温柔的谈话。
“我的宝贝,最近身体怎么样啊?”任志轩问靖宜。
“嗯,还好啊。”
“我们的孩子怎么样?也很好嘛?”任志轩问。
“好啊,我不是说要生下来嘛。”靖宜想,我先不告诉你流产的事,看看你是什么态度。
“哦……你今年多大了,靖宜?”
“我二十四啊。”
“哦……我二十四岁才刚刚参加工作,你还这么年轻,就要做妈妈了?”任志轩是真想说,求求你把孩子做掉吧。
“你什么意思啊?不想让我生啊?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我是生定了!你别指望我改变注意!”靖宜看他拐弯抹角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呵呵,怎么会?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怎么会?”任志轩苦涩地笑了几声,他心里忽然恨死了身边的女人,恨得牙吱吱的,恨不得立刻让她化成灰烬。不过混迹官场多年的他肯定是不露痕迹的。
他又笑嘻嘻地说: “如果我真的死活要离开你,你真的要去控告我,把我搞得身败名裂嘛?”
靖宜当然不肯示弱地说: “那还用问?不信你试试看。”其实靖宜根本不打算这么做,可是他既然问,自己又能怎么说呢?吓唬吓唬他也好,省得他不把我当回事,哼!
任志轩情不自禁搂紧靖宜,长叹一声: “我的厉害宝贝呦!你可把老公制服了!我真想掐死你算了……”说着,一只手真的掐住靖宜的脖颈。
任志轩表面上是极度的无奈,心里涌动的仇恨和怒火就像潮水一般摇动着他的意志。他想,只要自己的手稍稍使劲,这个可怕的女人就会彻底消失。她消失了,一切烦恼就都结束了……
这时候靖宜安详地闭上眼睛,轻轻地说: “真想掐死我,你就试试看啊。掐死我,你再找更漂亮的去呀。”靖宜只是觉得他在跟自己开玩笑,哪知道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听了这话,不由自主地,任志轩卡靖宜脖颈的手加了力气。靖宜急忙挣扎着说: “放……快放开……”
但是不知怎么搞的,任志轩更加大了力气,靖宜的呼救和挣扎反而刺激了他的神经,他不仅不想放手,反而更使劲地掐下去……
过了一会,靖宜不再吭气,他才慢慢松了手。他诧异地看着呆呆不动的靖宜,好像愣了一般。好半天,他把手凑到靖宜鼻端,停了一会,象被蛰到一般突地缩回了手。他叫着: “靖宜!靖宜!你睁开眼!你睁开眼啊!靖宜!靖宜!”
靖宜再也不会回答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咄咄嗦嗦地呜咽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说道: “我没有杀你,我没有杀你,我不是有意要杀你的,我只是想试试你会不会死。我没有杀你,我没有杀你啊!。。。。。。
哭了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床上下来,找他的衣服,急急忙忙地穿。穿好之后,找他的公文包,找他的手机,都找到了。然后咄咄嗦嗦地坐在椅子上,现在他开始考虑自己的安危了。他想,我留下什么线索了吗?脚印?不,不,地板砖上留不下脚印。就算有,也只是极平常的数以万计的鞋印。指纹,对对,他赶快到厨房找了快湿布把靖宜的脖颈和身上擦了一遍。其他的,精液?笑话,中国有上亿个男人,怎么找?还有,嗯,手机号码?我这个号码是为了联系靖宜专门买的,登记的是假名子。光凭电话记录,谁也找不出使用这个手机的人。一会就把这个号码卡扔掉。还有,烟头?我跟本不抽烟。孔雀夜总会?有多长时间不去了?就算排查到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客人,她每天见的人数都数不清……还有什么,目击者?每天进出这个小区的车无计其数,再说我又是打车来的。不会有人注意的……
想到这里任志轩对自己说,好,现在开始数数,数到一百,我就走出这间屋子,永远走出去……
先不说罪恶的任志轩在这里数他的安心数。再看靖宜。在任志轩加大力气掐她的时候,她渐渐感到眼前一片漆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恐怖地挣扎喊叫,但是没有用,跑不动也喊不出,就像作恶梦一样……过了一会,身体渐渐舒畅了。而且,前方有一点点的亮光,亮光越变越大,最后驱走了所有的黑暗。明媚灿烂的光线中,靖宜突然看到前方,年轻的母亲和父亲,抱着幼小的弟弟和妹妹,全身放着光,正在微笑着召唤靖宜。靖宜发现自己身体缩小了好多,只有五六岁的孩童大小,穿着过五岁生日时妈妈给买的红花连衣裙。跑一跑,哈,身轻如燕,几乎要飞起来了。强烈的幸福感充满靖宜的身心。原来这才是幸福的究竟之地啊,这一生的寻觅现在才是终点……她快乐地大叫着: “妈妈____爸爸____我回来了!”……终于投入到亲人的怀抱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