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这么长时间不见面，对她会有些陌生的感觉。可是此刻她站在我对面，望着这张与小梨酷似的脸庞，我发觉我还是狠不下心去讨厌她。

    花季妙龄就失去亲人，还被当时急于为小梨找替身的花二娘看到，从此只能舍弃林青投身青楼。这些还不够，她知道她是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的替身，无论当时过得如何风光，她依然摆脱不了替身的命运。不甘服输的她只能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解救自己。

    现在，她把自己解救到了皇宫中来，与诸位女子一起分享一个男人的爱，或许有时连仅有的一点爱都难以企及。对于那个曾经的挚爱，也只能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悄悄哭泣。

    “不要拿你那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思绪被拉回，迎上的是一双不屑与愤恨的眼睛。我低叹了口气，无奈道：“非要这么敌意么？”

    此时的宋袆，着了一袭月牙白的宫装，轻纱垂地，浑身上下一派素淡。这样的她让我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的飘香阁，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害羞恬静的柳菲。

    心下有些干涩，突然之间，感觉有点难于启齿，上了小梨的身，那我就是小梨，小梨身上背负的那些债也应该由我来偿付。只是，我该如何偿付她？

    她冷笑了一声，转头目视着窗外的夜色：“原来我只是讨厌你，讨厌你长得跟我一样，讨厌我必须做你的替身。可是现在，我恨你，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要夺走我的幸福与快乐？你就不能让我过得平静些？”

    这样完全失去理智的宋袆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我一脸疑惑：“怎么了？我抢你什么了？如果你说的是皇上，那……”

    “别左一个皇上右一个皇上！”她打断，“你我都知道，司马绍并不是我们心里真正的爱人。为什么你要引荐林青入宫？你知不知道，他呆在宫中一天，我和他就向末日移近一天？”

    我缓缓地舒了口气，明白了，事情终究还是爆发了。

    “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是皇上？还是皇后？”相信最大的可能还是后者。瘐馨馨……

    宋袆此时的神色崩溃而张惶，闻言，冷笑道：“谁告诉我重要吗？不错，是皇后！她拉拢不到你，就来拉拢我。你看，这就是宫斗，这就是我千万百计想摆脱自己的命运选择的路……”她颤抖着双手捂住脸，哽咽声低低地从指缝中逸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我无论选择什么，都没有我所要的快乐？”

    我静静地呆在一旁看着她埋头哭泣，我相信，她并不是真的讨厌我，抑或恨我，这从我们第一天见面我就可以看得出来。不然，她不会把这么真实的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

    可是，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林青的入宫，这是一个我早已预见的悲剧，却无力阻止。

    曾经的爱人，现任的丈夫，复杂的宫廷，也确实是我一步步将她逼进了这个死胡同。

    两个面容酷似的女人，一个哭着，一个沉默着，在艾华宫内守候着漫长的夜色。这条路究竟有多漫长，谁也不了解，于是现在的我们，益发显得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