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

  独鸾城的中间,流淌着一条连羽毛都无法漂浮的河——离水河。不带一丝生息,静静从城中流过,像妩媚女子温柔的长发,轻柔婉转的将城市一分为二,一东一西遥遥相望。中间也没有桥,城东无法与城西相连,这大概就是老师所说的‘孤单’吧。
  艳红血鸾花开遍的城西,只住着我和母亲两个人,每一次,是母亲用冰冷的手牵着我,无需借力,直接飞过离水河,去往城东。
  现在,曾经在一来一去间,穿过我耳边的风,已不知吹到哪个遥远的地方了……
------------------------------忆之殇城---------------------------

  忘哭着昏睡过去,梦里延展出无数岔路,每一条路上都没有母亲,慌乱无章的向远处延伸,将她吓醒……睁开眼,头顶上是熟悉的帐纹,她回到了城西的住所,应该是母亲将她带回来的。“母亲,母亲……娘……别走……”忘惊呼着,发现母亲的床榻上空空如也,她慌了,害怕母亲又一次消失不见,顾不上穿鞋,跌跌撞撞的冲出房间。

  天蒙蒙亮,黑与白互相交融着,相持不下,让城西中心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玉石碑显得有些黯淡。这石碑高耸巍峨,直入云霄,是善姬最喜欢呆的地方。
  果然,忘在碑下找到了善姬。


  “忘儿,碑上有什么字?”善姬听到了女儿脚步声很慌乱,她没有力气去安慰,指着巨碑上用剑刻出的三个大字问道。

  “长相守。”忘很聪明,她认字。

  “你想知道我这些天去了哪里?”善姬转了话锋,面色凝重,破天荒的与忘如此正式的谈话。

  “母亲,您别难过。”忘劝道,这样的母亲很陌生。

  善姬并不理会忘,自顾自说道:“我去了‘第一城’,见了送给我这三个字的男人。”

  “秋桐?”

  “是的,秋桐,呵呵……这个名字,曾经带给我无数比鲜花更美好的梦境,让我在这座孤独的城里甜蜜的等待了十几年,除了他的消息,我对所有的一切都厌倦无比,包括你……我的女儿。也是这个名字,将我推进了地狱,直入十八层,不得翻身。”善姬冷冷的笑着。

  “母亲……您别笑了。”忘很难过。


  善姬不理会忘,仍然冷冷的笑道:“十五年前,我救了他,爱上他,他说要与我‘长相守’……我愚蠢的相信了,教他《鸾舞九天诀》,给他无数稀世珍宝,还违反城规将他放走。”善姬盯着石碑上的字冷笑,声音越发虚无缥缈,“他让我在这里等他成为天下第一,然后回来与我一起实现‘长相守’的诺言。可是他背叛了我,他出去的第二年就成为天下第一了,他没有回来,还娶了别的女人……”

  “他不跟您回来吗?”忘问,担心其中有什么苦衷。

  善姬双目再度爆出光亮,刺痛了忘的眼睛,是恨意,赤裸裸的恨,声音也变得凄厉:“他不想抛下所有的一切,他的名,他的利,他的天下第一,他漂亮的……妻子……他为了不跟我走,甚至无耻到用儿子的性命来威胁我。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他将还在襁褓中的儿子带走,就是为了防备我有一天会去找他。”

  “儿子?”忘感到震惊。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和他有一个儿子,如果他还没死,今年该有十四岁了。”善姬朦胧的笑了,透过忘,似乎见到了儿子的脸。

  “哥哥,他在哪里?”忘并不介意母亲的隐瞒,她知道,并非母亲刻意如此,而是母亲根本不将她放在心上。

  “我找了很久,找了很多地方,将邙山和洛阳都翻遍了,可是找不到,不知道被他藏在什么地方……我怎么就这么愚蠢?怎么这么蠢?”善姬疯狂的敲着自己的脑袋,变得歇斯底里。

  “母亲!母亲……”忘想去拉,却被善姬抓住了手腕。

  剧痛从手腕传来,忘死死咬住下唇,不让惊呼溢出。

  “忘儿,我冷落你这么多年,你怪不怪我?”善姬问。

  “不,母亲,我是爱您的。”忘回答。

  “你是一个好孩子,忘儿,你帮我,帮我救出你的哥哥。”善姬说,目光疯狂。

  “好!”忘点头,斩钉截铁。

  “从今天起,你是新城主。”善姬在忘小小的掌心印下一枚火红的封诀,鸾凤造型的印诀渐渐隐没,融入忘的骨血,消失不见。忘难受的闭上眼睛,封诀带着极高的热度和强大的力量,汹涌着进入忘的身体,沿着手臂到达她的头脑,里面许多的字符,法诀像一个个印章,直接刻印进了忘的脑海。

善姬稳稳的扶着忘,等待她适应新的力量。片刻之后,忘睁开眼睛,灵气更加充沛,目光几乎能穿透世间的一切。
善姬满意了,放开忘。

  “然后要怎么做?母亲。”忘有些不舍,她盯着母亲的手,流露出渴望——母亲的手第一次有了温度,是暖的,柔软的暖。


  “等!”善姬没有见到忘的目光,冷冷的回答。

  “等?”

  “我将‘独鸾城’的钥匙——鸾印,传承给了你,里面带着我的百年功力,还有‘鸾舞九天诀’的功法。这门功法分生、死两阕,我只教过你‘生阙’,不是我私心,因为是独鸾,便注定只能单练一种。秋桐太贪婪,不听我的劝告练了两种,如果没有你手心的这枚‘鸾印’,他会慢慢的走火入魔,控制不住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最后暴体而亡。过几年,他会发觉这种变化,就会来找我,所以,你只需要等……忘儿,你有鸾印,可以趁机要求他交人。当然,不要将鸾印交给他,千万不要。”

  “母亲,您也可以做到啊。”

  “不,我不行,即便他背叛了我,我仍然无法……无法忘情。这会影响我的判断,秋桐太聪明,也足够无情,一不小心就是再一次的万劫不复,我什么都不怕,却不能拿儿子的性命冒险……我只能请求你,我的女儿,母亲请求你,再难再难,也请救出我的儿子,你的哥哥。”

  “可是……可是我不认识哥哥。”忘搜肠刮肚,才想出了这个借口。

  善姬掐下一朵血鸾花,血鸾花失去生命,迅速枯萎,抱缩成一团。善姬在掌心滑下一条血痕,鲜血迅速从伤口溢出……血鸾花像是饥饿了许久的魔物,被鲜血吸引,疯狂的吸食血液,一点一点……慢慢的……舒展花瓣,花蕊抬头,饱满晶莹的仿佛刚刚开放,血红的颜色比其他花朵更加鲜艳,艳得几乎能滴出鲜血。

  “你哥哥有我的血脉,能够令血鸾花重生。”善姬将花朵递给忘。忘看着血色的花朵,预感到了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正在发生……


   血鸾花,嗜血……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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