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的脸孔扭曲，有些哭笑不得……这条看起来凶险而诡异的河流，最深的地方居然才没过胸口。早知道这样，他根本不用多等两个月，这两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林原，你到底要哭还是要笑？”

　　有人问他话，嗓音稚嫩，应该是城主的女儿。他立刻抬头四处搜寻，才发现忘坐在河岸边的沙地里，逗着刚才被他放来的绒黄的小鸭子，一脸娇笑。

　　“这河是怎么回事？”林原十分疑惑。

　　“幻象，听过海市蜃楼吧，跟那东西差不多。”忘说。

　　“他们说，你叫忘，你还好吧？”林原有些担心。

　　“还行……这东西叫鸭子吧。”忘不顾脏，索性趴在地上逗弄笨拙的小鸭。

　　“是的，城主夫人呢？我想找她。”

　　“我母亲死了，在你告诉她……算了，不能怪你，现在我是城主。”忘瞥了林原一眼，语气不善，虽然她知道不该迁怒，可仍然有些恼恨。毕竟是林原带来了关于秋桐的消息，母亲才会万念俱灰的。忘撒气般弹了弹小鸭子的屁股，小鸭子狠狠跌了一跤，模样滑稽，逗得忘暂时忘记烦恼，哈哈大笑。


　　“她怎么可能会死？”林原很讶然，城主夫人像个天仙，会死？

　　“你不信可以自己找。”忘只管与鸭子玩耍，不再理会，林原无奈，只能进入城西搜寻……

　　两天后，他精疲力竭的倒在了铺满厚厚一层血鸾花残骸的地面上，疲惫极了，也绝望了……

　　难道城主真的死了？

　　那小天怎么办？


　　“你真麻烦，这么大的人居然迷路，还要我到处翻你……喂，没死吧？”忘忽然出现，递给林原一个装满水的水囊，如拯救世界的神抵。她背后还跟着那只‘嘎嘎’乱叫的小鸭，让林原的悲伤戛然而止。

　　“忘，你是最好心的孩子，放我出去吧。”

　　“不行，一旦入城，每个人都必须与过去斩断关系，永世不得出城，这是规矩，我也必须遵从。”忘音调拔高，她联想到那个用‘长相守’做饵，成功出逃的唯一的男人。算算时间，十几年前外界知道关于‘独鸾城’的传说，应该也是出自他口中。

　　要是放林原出去，那人人都能出去了，还怎么隐世？

　　“求你了，我的儿子有危险，求求你让我出城将他带来吧。”林原哀求道。

　　“儿子？叫什么名字，他几岁了？”忘忽然问。

　　“他叫林天，十四岁，很聪明也很孝顺。”

　　“十四？”忘想起母亲的儿子，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也刚好是这个年纪。

　　“求你答应我的请求，我可以为此而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要你的命也可以？”忘故意刁难。

　　“这个……”林原为难。

　　“哼！”忘讪笑，年纪小小的她都知道没有人会愿意抛弃性命。

　　“我……我不是不答应，只是求你，先让我将儿子带来，然后我一定将性命双手奉上。你看，我并不怕死，否则也不会跳进离水河了。”林原说的诚挚，让忘忽然一阵心软。


　　这么多年，他的确是第一个，有勇气跳进那条连羽毛都会下沉的离水河的人。

　　这就是……父亲？


　　就像她那两个为了孩子而放弃自己性命的母亲。

　　“好吧，不过你一定要回来。”忘改口，决定任性一次。再说她也不可能将林原送回城东，否则城东的人都知道离水河的秘密，城西就永无宁日了，母亲一定不会喜欢的。

　　回不回来的……算了，先不计较。

　　“真的？”林原有些转不过弯。

　　“难道你希望是假的？”忘笑问。

　　“不是不是……我能不能将我们村的其他人一起带来？”林原趁机要求。

　　“可以，只要你能带的来，多少个人都行。”忘很认真，很认真的盯着林原，郑重道，“不过你要记住，不要对外人提起任何‘独鸾城’的事情，否则……”

　　“我明白的，我……我还想要一个信物。”

　　“信物？”忘看看左右，揪下一朵血鸾花，递给林原。

　　血鸾花离开了枝头，立刻枯萎，花蕊蜷曲收缩，花瓣合拢，蔫成一个小球，可是艳红的色彩却没有改变分毫，仍然红的刺眼，红的鲜浓热烈。

　　林原接过花，笑了，内心笃定！

　　忘念动口诀，将林原送走。她再回头，发现被摘掉花朵的空空枝头上，又新生了一朵血鸾花……一切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是她刚才亲手将花朵摘下……

　　母亲

　　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