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辅羊子说他经常做梦，梦到那一个夜晚……我也是，就像焚天说的那样，有些事情，总也忘不了，那滋味并不好受，可我又不得不去做。
　　我的脸，让所有人见过我亲娘的人都以为是她的魂魄借体重生。那夜，我没有惊动任何人，摸进尹府，见到了我血缘上的‘父亲’，他同样的惊恐……我问他是否爱过娘，是否感到后悔？他抽出枕下一柄抹了毒的锋利宝剑，回答了我的问题……
　　他现在的妻子，包括他的母亲，都给了我类似的回答。我还能怎样呢？
　　但在处理我血缘上的弟弟时，我不知所措……
------------------------------忆之殇城---------------------------



　　“你们两个……谁杀他？”忘努力维持面无表情，指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尹少爷，问辅、杜二人。

　　“我没杀过人。”辅羊子摇头，杀人者比被杀者更加恐惧，特别是第一次。

　　“谁都有第一次，他被药昏了，也不会有痛苦。”忘柔声的劝，近乎诱惑。

　　“你为什么不来？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辅羊子颤声质问，刚才他跟着忘，亲眼看到她是如何动的手——一个一个的把他们的肚子剖开，肠子混着鲜血流了一地，让他们看着自己如何走向死亡……
　　她还问他们，是否感到后悔？也许在生命即将离去的最后时刻，他们都是后悔的吧，可也无法改变这个早已种下了因果的结局。
　　他们只能付出代价，只能死去……
　　无一例外！

　　“我不能杀他，对我和我的母亲来说，刚才几人都不是无辜者，除了这荒唐少爷……当时他还没有出生。”忘无奈的看着辅羊子解释道，“有一个人希望我的双手不要沾上鲜血。”
　　辅羊子看着忘已经洗净了鲜血的纤长双手，心绪起伏不定。
　　忘也盯着自己的手，神经质的搓了搓，叹息沉痛道：“谁愿意呢？可从我出生、我的亲娘死去的那天起，想保持双手的干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但我总得为善良的人做点什么，所以只能尽量……不沾上无辜者的鲜血吧。”

　　“可对我们来说，他也是无辜的。”辅羊子指着不醒人事的尹少爷，愤怒的抗议。

　　忘微笑摇摇头，道：“你的内心很不平静，假以时日，这种不平会让你想要去征服，成为一个枭雄，将一切不公平踩在脚底下……实现这些，必须依靠杀戮，所以对你来说，这世上没有无辜者。”
　　辅羊子想反驳，却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
　　忘并不知道，她看透了这个人，并在将来会……一语成谶。

　　辅羊子与杜大壮只是他二人的诨名，两人后来便是的大名鼎鼎的辅公祐与杜伏威，此二人在大业末年，隋炀帝灭亡的前几年，领导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

　　的确，他们将一切不平踩在脚下，也的确，为此……造成杀戮无数……

　　一切，从这里开始……



　　“我来吧！”杜大壮走上前，掂了掂手里的刀子。

　　“大壮……”

　　“不能总让你做不想做的事情，我们是兄弟。”杜大壮看一眼辅羊子，手起刀落，却失了准头，一刀切在尹少爷的肩上。鲜血四溅，尹少爷被药晕，仍没有醒。

　　“共进退！”辅羊子抢过刀，补上一刀！

　　赋予人间生命，以及取走生命，都是自然的。
她只是提前了一段时间，而且……这个尹少爷离开了显赫的家庭背景，一定活得没有尊严，不如现在……
　　反正，人总是要死的，就像花儿开放，而后……一定会凋谢的。
　　忘看着一地的鲜血，只能如此的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