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双墓


这里是另一边的墓道，背对着来时的进山路，这里没有生机，只有墓。这里的墓地一大部分是有钱人专用的或是虔诚的信教徒死前所要求的，都是大型的墓葬“建筑群”。背负着十字架的灰白色花岗岩墓碑，上面刻着铭文，欧式的格调，歌特式的装饰物，就算在这样的月夜里也看的很清楚。这里很干净，没有蔓藤植物缠绕，模仿欧洲墓地的环境，四周长满深绿色的草，草被园丁修剪过，都很整齐。
　　
　看来这里也没有人驻守。

张雄来到了这里，他抛开了随自己一同前来的社员们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他没有感到自己失信于人，他没有感到心中内疚，他没有发出声音，连呼吸都感觉不出来，他必须自私。喝下了最后的一口啤酒，回味着口腔里残留的淡淡的啤酒香，他翻过墓墙，走上草场，经过鹅卵石铺成的墓道，边走边观看周围的墓地建筑群。他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环保塑料袋，将喝空的啤酒罐塞了进去，将袋子打了个结再放进了随身带的包里。

　这里很干净。

　手电筒的光线十分充足，将视野范围里所有的事物都照的明亮，这里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貌似节拍性的脚步声，那是张熊自己的。他不规则的摇晃着手电筒，想要更仔细的观察墓碑上的文字，他在寻找。他也相信看过他起草的协议书的他们应该在这个时候开始拟定一个新的带队人，这是事先就计划好的，就算是给社员们上一课，虽然这样离队感觉很荒唐。那些歌特式信教派系的墓碑显然不是张熊来这里的目的，不过也必须要穿过这里，因为他知道只有这里才能让他抒发情感的背诵诗歌。

　那是托马斯·格雷的——《墓园挽歌》。

　“The curfew tolls the knell of parting day;
　The lowing herd wind slowly o‘er the lea;
　The ploughman homeward plods his weary way,
　And leaves the world to darkness and to me.

　Now fades the glimmering landscape on the sight,
　And all the air a solemn stillness holds,
　Save where the beetle wheels his droning flight,
　And drowsy tinklings lull the distant folds;

　Save that, from yonder ivy-mantled tower,
　The moping owl does to the moon complain
　Of such as, wandering near her secret bower,
　Molest her ancient solitary reign.

　Beneath those rugged elms, that yew-tree‘s shade
　Where heaves the turf in many a mouldering heap,
　Each in his narrow cell for ever laid,
　The rude forefathers of the hamlet sleep.

　The breezy call of incense-breathing morn,
　The swallow twittering from the straw-built shed,
　The cock‘s shrill clarion, or the echoing horn,
　No more shall rouse them from their lowly bed.

　For them no more the blazing hearth shall burn,
　Or busy housewife ply her evening care;
　No children run to lisp their sire‘s return,
　Or climb his knees the envied kiss to share.

　Oft did the harvest to their sickle yield;
　Their furrow oft the stubborn glebe has broke;
　How jocund did they drive their team afield!
　How bowed the woods beneath their sturdy stroke!

　Let not ambition mock their useful toil,
　Their homely joys, and destiny obscure;
　Nor grandeur hear with a disdainful smile
　The short and simple annals of the poor.

　The boast of heraldry, the pomp of power,
　And all that beauty, all that wealth e‘er gave,
　Awaits alike the inevitable hour:
　The paths of glory lead but to the grave. ”

　的确是发自内心的诗歌，张熊喜欢这首诗歌，他更喜欢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墓园里吟唱。

　那是在学校图书馆里读英国文学史学会的，虽然不是全部。

　“就是这里。”张熊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座墓。一座双墓。一个墓台上立着两座墓碑的墓。这是座并不传统的墓。

　借着手电的光线望着墓碑上所写的文字，张熊手伸进了运动衫的口袋，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张两个男人的照片，而照片里其中一个，如今就站在这里，站在这双墓的前面。他站在这里流下了泪。

　“土豆学长。”张熊在心里默念着照片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而那个男人就是这座双墓的主人。张熊蹲了下去，双手摸向黑色的墓碑，手心传来冰冷的感觉，他坐了下来，苦笑着。

　“多亏了你，我活到了现在。”张熊看着墓碑，“但是，其实该死的那个应该是我！”他低下了头，关掉了手电筒。
　
　“结果，你代替了我。”习惯性的拍了拍衣服，张熊站了起来。“而现在，我带领的家伙们也正和那次一样！”看着墓碑，然后起身望着漆黑的夜空，“学长啊，你说他们会做出正确的决断吗？”看着墓碑上的文字，目光游离着。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的罐装啤酒，拉开拉环，“扑～”啤酒泡抹涌了出来，张熊没有喝，他将啤酒倒向了墓碑，雪白的啤酒泡淋湿了墓，空气里弥漫着啤酒香。“这是你爱喝的雪花，我给你带来了，你也知道，花生我是不会留给你的哦！”他咯咯的笑了起来，像个孩子。“呵呵，你慢慢享受吧。我走了，学长！”张熊站起了身。

　“啊，对了！学姐她说你现在过的很好，我还不相信，没有想到你安家到了这么具有欧洲情调的地方，哈哈！”张熊调侃着墓主人。“学姐要嫁人了，你也祝福她吧。”他把照片放进了口袋。

　“我真的要走了，你保重吧。”说完，张熊的鼻子又开始酸了，“不要紧，我总有一天会来陪你的，就在你旁边的墓碑上刻下我的大名，到时候我们一起喝酒！”张熊开始开朗起来，看着要回去的路还很远，张熊准备离开了。

　“我就是想知道，没有带领人，他们会怎么去做！”张熊离开了那里，离开了他流下泪水的那块地、离开了长埋自己学长的墓碑、离开了弥漫着啤酒香的范围，大步的向着来时的道路前进，目光变得更坚定起来。

　“你们会怎么做呢？”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再次经过了鹅卵石铺成的墓道，踏上了草场，翻过了墓墙，感受着微风吹过的感觉，打开了手电筒。

　山的另一边，Ring找到了苏乐，Ring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他得救了。在经历了张熊社长的莫名消失后一直到现在他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如果找不到苏乐，说不定就断掉了。已经参加过成人式的自己为何会如此弱懦，或许换成别人在这样的黑夜里也能自己找到出路，搞不好任何一个成人都可以，惟独自己不行。

　在这方面我比谁都烂。

　苏乐打手机给社长，那边信号关机，苏乐也傻了。两个人借着一支手电的光慢慢的、仔细地寻找着下山的路，就他们两个。方才联系了女朋友，被说教了一通，苏乐也打心里埋怨张熊，可是目前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离开这鬼地方。曾经出手相救自己的Ring此时没有了昔日英雄般的风采，只有胆小鬼一样的感觉，哎～到底刚才在社长那边发生了什么啊？身边的男人拖着自己，像个铅块一样，这样步子就更慢了。

　“Ring，你轻点拉。”

　“找到出路了吗？这里越来越恐怖了！”Ring害怕极了。他知道这里离山脚还有段距离，就是不知道哪边可以下山去，越这样去想就越慌乱，面前的苏乐同学就像救赎般的存在，他不能放开他，绝对不能。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突然传来了孩童似的歌声，就在苏乐的身后。他转身看到了Ring，声音来自Ring的背包里。但是紧张的男人他自己却没有在意到。

　“你手机在响！”苏乐提醒他，他知道了，但是不一会他感觉到了又一轮的恐惧正在袭来。
　
　“我明明没有开机啊！”Ring对着苏乐说“我从开始就一直关机在啊！”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这声音确实存在，它的确在Ring的背包里唱着，声音从开始的微弱变的清晰起来。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你拿出手机快看一下！”苏乐对着眼前已经木纳的Ring叫着，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他手机的铃声这么熟悉，仿佛曾经听闻过，而且还蕴涵着某些关键字：

　　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