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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茫然中,我多么希望你懂得我对你的恋是一米一米的阳光,可以穿越恒久远的宇空,温暖而无局限。

  荒唐的日子倘若再经留恋只会变得更加荒唐。

  ——章记


  在老妈绞肉机似的唠叨声中,我如同阿鼻地狱的罪魂,煎熬般等待和转生令也差不到哪去的高二开学。

  煎熬的尽头,曙光,高二开学。

  一开学就是混乱。第二天,我眼便睁睁地看着那队衣着笔挺的校警卫员被高三四五十男生连踢带跺地滚在地上哭爷爷叫奶奶地讨饶。起因是前晚警卫队里有三个小子硬说俩学姐偷了他们的钱包,那俩学姐立刻梨花雨大落地竭力表白自己不是贼。三小子不依了,仗着自己身体倍棒将俩学姐拉到僻静处霸王硬上弓式地强行搜了身。夏天本就穿得蝉翼似的,这俩学姐顾忌面子大气不敢出地被摸了个干干净净。但那仨小子吃了便宜还卖乖,老教授似的向队友们讲解俩学姐的三围差多少才够得上亚洲小姐的标准,并且好握着收出的一瓶避孕药很经验地说这玩意儿一次三颗就绝对服多了。可终究纸里包不住火,丑事还是被捅了出去。俩学姐的男友均是青中里响当当的大哥级人物,哪会受这种带绿帽子的窝囊气,于是召集人马舍命大干了校警卫队一场。事后,校方自知理亏,便以不了而了之。校警卫队也自感颜面上无光,在半日内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至于那些对校警卫队神般顶礼膜拜的女生,都伤心兮兮地像是弱智的近亲产物不相信自己的妈妈原来就是姑姑一样。

  对高二而言,最大的混乱莫过于文理分班。那些整日如胶似漆但文理有别的同班小情人们都生死离别似的要么雌的眼睛肿得像水蜜桃,要么雄的脸拉得长长的如茄子。一班这种事情少之又少,除韩锐和文依静叛徒似的去了文快之外,其余人都颇坚定地认为弃理从文就等于告诉别人我是只有一根筋的弱智。一班依旧为一班,高二唯一的理快。

  也许,冤家路窄。也许,缘分牵线。于子明很意外地成了我的同班同学。更意外的是那一个已经被我视为救星的女孩子和追认为朋友的袜子也同时和于子明走进了这个教室。我的傻眼成了整整一个班的傻眼。

  我预感,自己的故事被拉开的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只有一个小角了。

  阴差阳错,鬼使神差。新一轮的桌位调换中,钱菲很戏剧性地从我身边调走,以至当时我就伤心了好几分钟。伤心过后,袜子便嬉皮笑脸地坐到我的身旁,第一句话就是咱学姐可让我占了大便宜。

  我问,啥便宜让你乐得屁颠屁颠的?

  他附在我耳边说,我花了二十块钱亲了她二十下,结果自己还没有觉得贵,她竟先说也不能把你的当呆子得宰,舍了血本再给你白搭二十下吧。这买一送一的买卖真他妈的合算。

  我乐说,学姐原来是个卖吻的。

  他说,她鸡大腿似的体型只适合卖吻,卖身谁要。

  我点了点头,觉得这一句人话真是一针见血地有水平。

  几乎与此同时,于子明和救星女一身沉如石另一体轻如燕地坐在了我身前。他们的位置在曾经的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已被韩锐定名为“爱巢”。当然现在雄巢主已然离巢。雌巢主跟去时,满身都散发着浓烈的火药味,表情也单调的只有复仇者同归于尽的决绝,活生生一具未经拉登培养便自学成才的人肉自爆弹。听说,韩锐那最擅长挂人眼珠子的新欢也在文快,她的名字好听的不得了,凤羽。真不知他们三个人的世界会是风平浪静还是天翻地覆。

  救星女说,喂,江雾潇,怎么见了老相识连声招呼都不打?

  我别别扭扭地说了声你好,目光转向于子明时却带着三分惧意。

  他先开口,语气中有那种久混社会后颇显成熟的处事不惊,说,以前是一场误会不假但更是缘分。以后我们要像兄弟一样相处。

  我单调地“嗯”了一声,愤于一场缘分差一点让自己成了艺术魂。

  救星女说,知道我们什么关系吗?

  我说,亲亲密密,戚戚我我,谁还瞧不出来呀。

  她嘴一撅,说,喂,你脑子能不能往正扭扭,乱弹琴。

  我说,咋地啦?我说的不妥,太油腻?

  于子明大概看出了我心中的忿色,竟出奇缓和地说,想哪去了?她是我妹妹,于子阳。

  我愣,因为自己从没有听说过他竟还有一妹妹,虽然有关他的花边类与不花边类的消息已经严重失真的漫天飞舞。

  于子阳瞥了我一眼,说,傻了吧?

  一直在旁眼珠子撑着眼皮乱瞪的袜子忍不住说,我叫袜子,现年十七,青镇二十里处袜家庄人士,上有高堂,下无妻儿,生平喜交友,到那学习不入流,望各位鼎力相助。

  听着征婚启事似的自我介绍,于子阳笑得花枝招展。于子明也稍微有些眉飞色舞。我强做不苟言笑,但面庞已经输油管道堵塞般憋得通红。

  袜子说,小弟虽不才,但与众位一见如故,今儿中午我请客一起出去吃顿饭。我知道个地方烤鸭口味特纯,跟全聚德都有一拼。

  于子明颇豪爽地说,我和阳阳是土生土长的青镇人,还是让我们先尽一尽地主之宜吧。

  于子阳似乎对花钱请客颇不在乎,几乎夸张的兴奋写在脸上,并且大声说,好啊。

  我说,得了吧,饭桌上孵出的只是酒肉朋友。要去你们去,我反正不去。此刻,我想起了迟枫,想起他那些平日里虽称兄道弟但当他真正遇到困难时又都泥鳅一般滑掉的“朋友”。当然,自始至终我不知他因何而去,更不知道他是否依旧在江南。思绪如同柳絮,在记忆的天空如雪般弥漫。

  于子阳问,江雾潇,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沉默,怪怪的。

  我说,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她说,谁?

  我说,也许你哥认识,迟枫。

  她的愣瞬间凝在眉宇间,于子明的眼睛也在坦然中闪过几缕不安,只有一旁的袜子带着一分近于傻的笑望着我们不知所以然。

  心,乱如麻。

  分班后的第三天,宁静的晨阳见证了一个不安静的晨。白框黑面的通知栏钱闹哄哄地围满了人。走近一看,它的上边有校方的一则通知,简洁而明了:

  高二明日迁东校院。

  所谓的东校院是青中新近吞并的一所初级中学。不过,据说它里边房小树矮,荒草丛生,蛇鼠潜行,完全一副没落的奴隶主庄园景象。日久生情,绝大多数人对西校院已经包含感情,于是为泄愤,都很忿忿然地盯着通知栏抱怨不已。在密射成雨的目光中,一个看起来很汉子的小胡子狗熊般爬上附近的一高台,然后扯着张破锣嗓子歇斯底里地叫嚣,不搬,就是不搬!话音未落俩秒钟,外围一个阴沉沉的声音便刺了进来,这谁呀妖言惑众?顿时一片鸦雀锁嘴之静,立在台上的小胡子也木鸡似的干张着嘴巴发不出声,他正被吕sir用很犀利的目光盯着。吕sir又说,同学们,你们一定要服从学校的决定,说一千道一万,其实都是为了你们好。他口气中透着那么一股还未成形的官腔气,也难怪,只要是迁了东校院,他作为年级主任便能升任那里的总管。

  “呼”的一声,小胡子从高台上跳下,落地后却是一个舒展的狗吃屎状。一阵哄笑。吕sir 继续说,东校院条件虽然艰苦,但可以磨练我们青年人的意志,可以……

  再之后,我感觉他讲的都是一些堂而皇之且空洞无用的大道理,于是转身离开了“嘘嘘”声不断的通知栏前。

  花园里到处是一排吐芳纳艳的景象。走在那一条小径上,感觉熟悉而温暖,花面的笑靥中,视线开始变得恍惚,但是终却又透明为一个清秀的影子……

  妈的,眼睛长屁股上了你?!音入耳,我面前站着怪笑连绵的吴金。这一次他踩着我的脚,但嘴里拉出的东西比上一次更脏更臭。旁边,许佳对此视而不见地摆弄着手中只残留着两片薄花瓣的夜来香。

  我说,放开!

  吴金眼睛硬邦邦地转了转,说,敢和佳哥争东西,找死呀你!

  我说,放屁,你他妈的才是东西呢!

  许佳开口,带着一股刺人的痞子气,说,吴金,我们走。

  吴金“哼”了一声,然后使劲地踩了一下我的脚背说,妈的,迟早有一天你都会死得很难堪!

  我说,我等着。语出的同时,许佳手中最后两瓣夜来香也被撕开,并带着米黄色的光晕旋转着跌触于地面。我眼中满是茫然的愤怒,伤花之后抬起头时,他们已经横着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次日,高二生都带着同打工仔背井离乡一样的眷恋神色完成了由西向东的迁移。

  身在西院,我才知道它实际比传说中的还要颓破。屋矮树低、荒草覆地不说,单单是窗上的那几块玻璃就够悬的,跟九十老太的牙齿一样呈着摇摇欲坠之状。说不准哪大嗓门一喊,它们就“啪啪”地摔在地上都碎了。袜子说,什么破地方呀,跟丐帮似的,当我们是要饭的当我们是难民呀!

  于子阳说,发什么牢骚,马上会好起来的。她的口气大得惊人,像有十足的把握。

  无谓的牢骚只会让人心中的怨气积得更重。自感深谙这个道理,我便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蒙混着众人的眼睛,但目光却一刻未停地游走着,最终定格处虽挂着操场名却到处站着半人高的蒿草,杂乱无章。一架篮球桩带着锈暗的色泽倔强而孤零地挺立在其中。不时传出的昆虫叫无奈而单调,像是对燥热日光的撕心反抗。这里,一派荒野的生命迹象。

  只要给予时间,一切皆能改造。

  一星期后,东校园看上去已经有了书雅味。几日的铲车轰鸣,操场已然变得平整,至于墙门窗框等琐物也都改头换面地新了起来,以至有人感慨颇重地说,平时青中办点正经事婆婆妈妈的要命,这一次竟如此的果断,真是邪门。

  这晚突然停电。在一片解脱似的快叫声中,我走向操场。踏在覆着湿土的地面上,每一次的脚起脚落都会感觉到很富活力的弹性。这便是大地的魅力所在,无论你如何去倾力压轧她,她总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你。博大的宽容。

  仰头,望着深邃的夜空,一个人的愁伤似乎会被璀璨的星光映成萤火之色。这,是一种自我解脱的心灵寄托。

  于子明和袜子站在身边时,我如同迟钝的蜗牛受了电激一般,慢腾腾中总算明白这世间原来还有时间这么一说。刚过去的整一个小时,夜空中到处散洒着我的目光。

  袜子说,特爷们儿的人就是个性,数星星都弄得跟给女朋友买内衣一样认真。

  于子明说,江雾潇,看得出这些日子你很愁怆。

  袜子典型一副济公表情,说,你们这些犯愁的人都是情孽太重,根本不懂得享受生活。

  我笑着说,确实也是这么回事,哪像你勾搭哥学姐弄得跟泡马子一样。

  他眼一瞪说,学姐卖吻不卖身,马子有这么清纯的吗?

  马子的清纯在于和一个男人勾搭时候绝不奢望着赚另一个男人的钱,但那学姐无论见谁的钱都吃春药似的乱冒欲焰,哪还会有点清纯样,不过未免口舌之争,我还是顺着他说,学姐清纯的够味。

  袜子得意地点了点头,又对于子明说,你这么拽,身后边一定糖葫芦似的跟了一串女生吧?

  于子明摇了摇头,沉健的面上扬起了笑,出奇坦然地说,我只有一个她。

  愣,自己梦中珍藏的又何尝不是只有一个她,然而,现实却如同烟花绚烂后残留的灰烬,在黑蒙蒙的暗空中无序而碎漠的飘零。

  袜子对此很不以为然,说,一个女人拴住一个男人太单调,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粘住又太平常,真正牛逼的是一个男人将一片女人弄得神魂颠倒搞不清东南西北。

  于子明摇摇头说,那是下三滥的玩感情,真正懂感情的人不会这么做。

  我苦笑,其实,懂感情的人最易受感情的伤害。

  袜子满口不服,但经验老道的却像是已经拉成橡皮筋的条子客,说,动感情就是懂女人,我接触过的女人海了去了,足够装潢十家歌舞厅,但所有这些人眼睛里亮晶晶的都特爱一种东西,钱。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所以男人要想得到感情就得应该狠下心去花钱。

  我说,爱钱的女人和爱女人的男人一样多。但钱,并不是男人懂女人的筹码,而只是男人在女人面前膨胀自己形象的肥皂泡沫,无论表面看来如何五彩缤纷,却终会因内部的空虚而破灭掉。不懂感情就是肥皂泡沫的空虚。

  袜子愣了愣,两颗眼睛比北极星还灿,说,江雾潇,听你的口气像一个开宝马住别墅穿名牌却一直都讨不到老婆的新兴“知”本家。

  我笑,却觉得自己的一番言论更像出自一个被老太太蹬掉的穷酸老头之口,有无奈,有沧桑,有着半截身子都已入土后仍旧无法看清情事的类似心怀。

  于子明面上的笑容并没有卸下,其实那种笑也很难卸下,持久而不易察觉,他说,江雾潇,看得出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我于子明就喜欢这种人,交定你了!

  袜子瞪着眼睛问,那我呢?

  于子明说,同雾潇一样都是我的兄弟!青镇只要有我于子明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你们!他的口气特像是歃血为盟后的把兄弟老大。

  我伸出手同他们相握,而几乎同时,深静的星空浮动起枫的笑容,酷漠而沉伤。犹豫间,有关枫的话到口边,但最终却又咽了回去。毕竟,身边离失掉一个朋友之后,带着贸然再去查问另一个朋友这是怎么回事为一种十足的不明智。

  日升日没,三天后,东校园出现了一件让人颇刮目相看的事。整个高二年级的班位序号全部作废,取而代之的是祥兽瑞禽的名字。理班为兽,龙虎狮熊。文班为禽,凤鹏鹤鹰。成绩好的班级总是会受偏袒的,我们班很缘分地被命名为龙,文快同样缘分地被称为凤。至于其他班级,最不情愿地恐怕要算熊班,整日吵吵闹闹地要换个吉祥物的名称,但是吕sir那双深凿在棺材板面庞上的没有等眼睛就是亮不出一点同意的光彩。然而,熊班班头是出了名的“滚刀肉”,死缠硬磨的功夫几十年都堪称青中一绝。又一个三天过后,已经被折磨到神经萎靡地步的吕sir当着众人的面对“滚刀肉”说,您老不是要吉祥物名称吗?自己随便挑吧。

  “滚刀肉”一副征服者的表情,说,早这样不就得了吗?瞧把你累得那样真让人心疼。我自己可真挑了?

  吕sir 挥挥手,现出一副被人霸占老婆后才会有的痛苦神色说,随便吧,随便吧。

  “滚刀肉”声音陡然奇大地说,我们班的代号是盼盼。

  众所周知,盼盼乃一国宝的名字。此后,人们都盼盼班的简称依旧是熊班。

  龙班中的多数人都开始梦幻自己的行龙轨迹,我是少数几个依旧做着狼梦的人。记得刚进入高二的第一天班主任就板着脸对我们说,高考是猎场,胜者为狼,败者为羊。我觉得现今做一匹狼比成一条龙来得更实在。

  这日,流洒的夕阳如同蒸飘弥散的陈年佳酿,恬淡中,一切都蕴着醉人心神的静。远离于足球场外的教室,少了那份年级赛的狂热与喧闹,在里边清晰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而更清晰的却是笔与纸的吻恋之声:

  梦的边缘

  没有蔚蓝的旅站

  无尽的丝烦

  乘着心泪的船

  洒出一片雨天

  透明的蝴蝶

  飞舞 飞舞

  却始终飞不到

  飞不到心空的那一边

  抬头的瞬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立在教室的门口。我的喉抖动,媛儿,然而,微弱的声音却被潮汐般而来的惊与喜淹没的无影无踪。

  她走近,一种难以言出的悲近乎透明地着于面上。音起,清而哑,但一种空灵感却凭空而出,不同以往。江雾潇?

  我的唇动了动却未发出声,只是感觉自己如同落于幽蓝火焰上的一片雪花,毫无一丝反抗能力地就融化掉了。她同样无语。彼此的僵默中,时间似乎凝固。许久,我才问,在宏中好吗?

  她的笑半明半媚地挂在脸上,眼中却是让人懵懂的伤茫神色。别问了,好吗?她说。

  我点了点头。此时,足球赛也已经结束,带着臭汗味道的男生和散着体香的女生很快便将田荒媛严严实实地围在了中间。只是,她却显得很拘谨,如同是面对着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袜子挤到最前边,带着三分搞笑的表情说,咱们见过面,我叫袜子。至于你的名字不用说我也知道,因为深更半夜常有人念经似的念它。以后你就坐在这里,我去后边找个座位。说完他又伏在我耳旁说,这丫头够水灵的,小心点养着。语气颇馋。

  坐在旁边的田荒媛默默数日,语言似乎是她的奢侈品,从不轻易脱口。几次我问怎么了,而几次得到的却都是同样简单的没什么。无所知中,我只是隐约感觉太简单的背后深藏着太不简单。

  这个周日刚到校不久,一向与女生近乎无语的于子明竟很偶然地对田荒媛说,何柔让我带她向你问好。

  田荒媛愣了愣,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却未开口。

  我问,何柔是谁?

  于子阳斜了于子明一眼颇没好口气地说,我叫她嫂子。

  于子明尴尬地笑了笑,说,现在她人在宏中,前不久和田荒媛处得很熟。

  田荒媛“嗯”了一声,权作肯定。

  于子明又说,听何柔说有个叫王雄飞的男生是你的邻居?

  田荒媛先是愣,然后浮于面上的却是让人难懂的表情。是的。她说。

  于子明说,前天早晨他打篮球时不小心将胳膊折了,现在正爱小城的医院里,何柔让我转告你一声。

  田荒媛皱了皱眉,说,我知道。语气淡淡的让人不可思议。

  我心中却是茫然,入骨而一样的茫然。他应该是她口中那个最想依靠的人。然而,为什么她会丢下他再回到青中,并且对他的受伤竟如此淡漠以至丝毫没有耸容。也许,他伤了她,让她到了麻木不仁的地步。我按照自己可笑的逻辑毫无根据地胡乱猜测着,但又担心它是真的,因为,她痛,我只会比她更痛。

  于子明抚着田荒媛的长发说,我嫂子说你是个好女孩,她称你媛儿,我也这样称你好吧?

  田荒媛笑了笑,说,行。

  话间,有两条身影如同苍蝇般隔着玻璃窗拼命地向里边的人炫耀着自己的恶心,是吴金和白毛。

  于子阳显然有同感骂了句王八蛋,便气忿忿地拉开窗户喊道,滚远一点!

  如今白毛跟着许佳混得也算是场面上的人物,说起话来颇有三分处事不惊。他说,我们兄弟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二小姐只管讲出来就是了,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会让人变老的。

  于子阳说,快滚,本姑娘看到你们心里就不舒服。

  白毛癞皮狗似的笑着说,这就走。而一双眼睛却像长颈鹿的脖子拼命地拉长去瞅田荒媛。田荒媛只是伏着头,如同置身在这个世界之外一样丝毫无感于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的心空承载着漫天漫地的迷雾,白茫茫的只有一片,但还是站起身对着窗外吼,都他妈的滚!

  吴金的两颗大豆瓣牙齿仇气颇重地撞着其他牙齿,“咔咔”作响,好似磨牙吮血的恶兽。他说,今天有二小姐的面子饶你条狗命。改天等着上西天吧你!

  一直稳坐的于子明将手中的笔“啪”地掰成了两截,面上的怒光让垂于耳边的发丝绽闪着乌亮的光泽,但未及他起身,吴金和白毛便脚底擦油溜出了老远。他们惧他。

  于子阳说,媛儿,这几个泼皮一准是冲你来的。

  她说我不怕,同时一抹笑容也如同淡红的霞光轻洒向我的心空,但,大雾漫漫,依旧遮天避地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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