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老天爷才象征似的在陵州飘了一场小雪,我整日躲在我的小屋里抱着暖炉不愿出去,原本说要打理星星的产业,和他瓜分利润的,也因为我太惧怕寒冷而作罢,经过秋日里在花园里的事情一闹,府里有些下人见了我都已经开始叫我少妇人,叫我好不尴尬。因为日子太冷,我也不怎么出门,所以自从那日和董无双照面之后,我倒是没见过她一次面,而那娃娃脸,他到我的院子里来看我过我几次,随便聊聊就走了,很明显的,在我们三人之间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气氛,总之表面上一切美好。
屋子里的地火烧得旺旺的,看着窗外的大雪掐指算了算,明天一过,就是除夕了,想起每年这个时候在苏府,都和浩然抢东西的情景,笑了起来,不知道那小鬼怎么样了?没有我欺负他,他会不会觉得日子太单调?还有师傅,说要来找我,眼看都要过年了,也没个动静,老酒鬼就是老酒鬼,该不会说的是醉话吧?爹和娘。。。。都还好吗?
“一个人站在那里想什么呢?”星星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每逢佳节倍思亲。”我朝他调皮的一笑,说道。
“你这样说来,我也是好久没见过我爹娘了,我还真想好好的向他们介绍一下你”
“他们过年也不回来吗?”我忍不住问道。
“恩,自从我大哥去世之后,我爹娘说人生短暂,要好好享受才是,将这家业都丢给我了,几年间只回来看了一次就又走了”他淡淡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和我说这些事,看着他淡然地神色我才认识到自己的话是说得不对的,简直就有点在揭他伤疤的意味,搜肠刮肚的想安慰他几句,硬生生的开不了口。只见他走到琴案前抚了一下,问我“怎么都不见你弹琴?”
那琴是冬至那天星星派人送过来的,上等的金丝楠木二十五弦琴,音色极佳,可惜却没有个赏识它的好主人。我把手往袖子里拱了拱,望着那琴答道“太冷了,而且我弹的也不好,就不想谈阿”
“我虽然对音律并不精通,但也听的出你弹的可是比无双好太多,尤其是和着你的声音,也能算是一种享受了”他坐了下来,极温和的看着我的眼睛。
“呵呵”我得意的笑了起来“那只能说是我歌唱的好啊”
“歌?”他不明白的问我。
“你喜欢听戏还是喜欢听小曲?”我不理他的问题,反问他。
他想了一想,说道“我平常都没什么时间来听这些,所以,答不出来”
“歌呢,应该就是戏和小曲进化的结果了吧,歌的词比较通俗易懂,曲调也丰富多彩,这点和剧种上来说是差不多的,但又不是特别的讲究,不一定要和着乐曲才能唱,而且也不需要搭什么场景,穿什么特定的服装,更像是随性而哼出的一首小调”我仰着头为他解释道。
“那你应该就是首歌了吧”他慨然笑道,又接着说“今天会有客人来家里住几天,你想出去看看吗?”
都要到年底了,府里面处处张灯结彩的准备迎接新年,加上澹台又是大家,进进出出的来送年礼问好的人不少,怎么还会有客人来要住几天?我奇怪的问他“现在这个时候还有谁回来?”
“我的一个老朋友了,好久没有见过她了”他的眼里泛出一抹期待,这还真是让我有点好奇,我点了点头。
冬日的太阳下去的很早,星星早早在大厅摆了一桌酒席在那里,圆桌上我坐在星星的旁边,正对着娃娃脸,他的身旁坐着脸色难看的董无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们随便扯了几句生意上无关紧要的话,气氛冷的便再接不下话了,只听得见娃娃脸独自斟酒的声音。
“怎么莫兄不等小妹就独自饮起酒来?”一个清冽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待我定睛想仔细一看,一抹白色人影已是稳稳的入座了,好快的身手!她约莫十八九的年龄,眉目如画,冰肌玉肤,滑腻似酥,嘴角含着笑意,全身却还是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白衣胜雪,更显的她缥缈的不像是凡间的女子,那坐在她身旁满身珠光宝气的董无双与她之较,更是黯淡无光。难怪星星和娃娃脸最初见了我这副模样都说我不怎么样了!
“谁叫你这个人不怎么守时,我们摆了酒席等了你许久,为兄肚中饿的发慌,无奈之下,只得弄点温酒来果腹了”娃娃脸看到那女子来到,脸上大放光彩,高兴的对她说道。
那女子理解似的点了点头“被莫兄这么一说,小妹还真是感到惭愧,自当自罚三杯”说罢就自顾自的倒了三杯酒一饮而尽。
星星见此情景心中也是大悦,举起酒杯对那女子笑道“小妹还要连我这杯也一并罚了才好”
那女子听闻此言,连忙点了点头,又是三杯下肚。我在旁边看的是惊羡万分,她喝酒的举止干脆不带半点扭捏之情,不仅未让人感到半分粗鲁还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端庄大方,这气质岂是寻常女子能及?亏我还是开放的现代女性,和她一比,真是要脸红。“董姑娘我认识,这位是。。。?”她打量着我向星星问道。
星星正要答他,我在桌下拍了拍他的手,站起来拿起酒杯向她敬去,颔首而笑,款款道“姐姐桃花玉面,江湖上都传说那苏锦与花娇月如何如何美丽,我看都不及姐姐姿色分之一呢,小妹金秀秀,也在这等姐姐等的是饥肠辘辘,姐姐你看是不是也应该也该偿小妹这三杯呢?”
那女子长笑一声,接过我的酒杯一口干尽,笑道“我凤九看了不少的江湖儿女也是鲜少能遇见这般如意的俏人儿,我喜欢,今天兴致颇高,晚上有空我到你房里帮你看看像吧”
“哦?那还真是麻烦姐姐了”她会看像?我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秀丫头还真是走运阿,要知道凤九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秘人物半目仙,我求了她三年,她都没答应帮我看一下像”娃娃脸有些挫败的向她抱怨了起来。
原来她就是半目仙?!我心里暗暗吃了一惊,这个名号我曾经听师傅提过,是近些年来在江湖上风生水起的人物,据说没有几个人见过她的真面目,脾气古怪,只是说她只消看人半眼,就能把那人的命运起伏原原本本的道出来,不差分毫,而且医术也是相当的高明,能得到她帮助的几率,可以参照一下买彩票会中头奖的几率,我原本以为她会是个半瞎的老婆子,没想到生的如此漂亮,还和我岁数相当!而且还和澹台府关系如此密切,传出去也可以当一个大八卦来爆料了。
一顿饭因为多了她,多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我们几人把酒言欢,不多久我就被灌倒了下来。
夜深寂静之时,一个人影缓缓的从我的房梁上落了下来,多年来习武的警觉性将我惊醒了过来,酒顿时醒了大半,闭着眼睛屏住气息等那头的动静,半晌一声轻笑在我帐前响起“妹妹既然醒了,还要装睡做甚?”
凤九?我睁开了眼睛,适应了一会黑暗,才看清果然是凤九的轮廓,收起心中的迟疑,从容道“姐姐想和我说些贴心话,早些告诉我不就好了,干嘛还要三更半夜的自己跑来?”还不知道她这次来是想干什么,还是不要轻易得罪她的好。
“妹妹体恤姐姐的心情,姐姐我心领了,只不过说今天席上姐姐答应要帮妹妹你看像的,再过一会可就是除夕之日了,我一向言出必行,不想有失于人,所以才深夜来叨扰,没有惊到妹妹吧?”她话说的是十分客气,口气中却分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径直走到我的床边,掀开帐子,坐了下来,捧起我的脸细细看了起来。
不是说她给人看像,只消半眼吗?怎么?我正在心中疑惑的时候,她惋惜的摇了摇头,说道“妹妹阿,看澹台兄把你置于这东院就知道你在他心目中是举足轻重的,你还整日蒙着一副虚假的面容示于他,不觉得有愧吗?”
我心里一惊,沉吟片刻,默默的把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她目不转睛的看了我一会,怅然道“我看今天我要把席间你对我的话全要还给你好了,金秀秀,金秀秀,锦绣,呵呵,看你这个样子,如果我料的不错你就是那失了踪苏锦吧?”
我冲她点了点头,歉意一笑“小妹并非故意相欺,还望姐姐见谅”
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道“我今日在席上就注意到你的面相与你的骨骼不相符,果然是被我料中了,姐姐并不怪你,你自有你的苦衷,只是,你面向奇异,不似当世之人,不过天意如此,你怕是也再回不去原来的地方了,好好把握如今才是真的。”
我与她相识而笑,她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必再隐瞒些什么,在她这种高人面前装傻充愣只会徒增她对我的反感,不如脱开枷锁坦诚相见还能做个知心人,“多谢姐姐指点,小妹既然来了,老实说也没妄想过能回的去,而且现在多了姐姐这样一个朋友,实在是幸运的很”
她浅浅的笑了笑,说道“你也不必再和我说这些个客套话了,我不管你是谁,想做些什么,就冲你这份洒脱,你这个朋友,我是认定了!”
“妹妹,你此生命犯桃花,好与不好,还在你心”那天晚上我将我在二十一世纪的事和在这这么多年的事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她,她到底是高人没显露出太多的惊奇,倒是对很多这没有的电子产品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天快亮她临走的时候叮嘱了我这几句话才走。“命犯桃花吗?”我喃喃道。
在澹台家欢欢喜喜的过了新年没几天,凤九便要求星星和我送她去康邺,这寒冬腊月的我是很不想出门,凤九就告诉我康邺虽然离陵州不远,但那里气候四季如春,比我躲在屋里避寒要好太多了,这一招打动我果然有效,星星只得答应说是顺便看看那里的产业,娃娃脸本来说要留下来料理这边的产业,但是到了出发那天,他早早的领了一匹枣红色的马等在了马车旁,气的前来送别的董无双只差不能用眼光杀死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