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目光深湛,蕴藏着一种木兰从未见过的迷离,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木兰一刹那间神思迷乱
面容、眼眸、神情依旧,衣襟上传来亲切又陌生的气息,令人不知所措,心中似茫然、似慌乱、又似甜蜜,耳边气息流淌,“知道吗木兰,你蹙眉的样子很美,但会让人心疼。”
苏合声音罕见的低柔忧伤,木兰双颊瞬间红透,听凭他缓缓收紧双臂,将自己抱得更紧。风雨飘摇、死亡近在咫尺的草原深夜,这个怀抱既温暖又舒服,沉浸其中竟不舍离开。
那次被他救走,木兰跟他诉说母后薨逝的哀婉,他沉吟良久,袍角沐浴漫天朝霞粼粼飞扬,“世间生老病死皆有定数,无论富贵贫贱,生亦何苦,死亦何苦!”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目光温润,眉间笼罩着淡淡忧郁,眼底一派悲悯,自己心底像是山泉涔涔流淌,瞬间变得清澈柔软,那之后,不再惧怕死亡,不在赖在太极殿,也许是少年心性,再大的伤痛也能很快痊愈。
没等到春暖花开,父皇替爱女打点行装,送去吴越为质,宫墙柳绿,杏花烟润,自己因而有了新秘密娉婷豆蔻的少女春衫袖薄,声声唤着心头翩翩儿郎:
昊哥哥,我们去骑马……
昊哥哥,我们来下棋……
昊哥哥,我要看你画画……
昊哥哥,我弹新曲子给你听……
昊哥哥,昊哥哥,昊哥哥……每一次他都会微笑,无比耐心地陪伴身畔,满足自己任何要求,实在被闹得没有办法,也只会故作沉重的叹息这么顽劣,以后怎么当太子妃,怎么母仪天下?
自己总会羞得满脸绯红,立时转身逃开,十天半月不再睬他,看他一趟又一趟的在两仪殿和芙蓉阁奔波,无端受简蔷、简薇嘲弄。
“……哼,敢小瞧我!”
仿佛察觉怀里木兰失神,苏合的怀抱骤然僵硬,“他已经死了!”
“不!昊哥哥不会死的!”木兰斩钉截铁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他不会死的!”似乎说给苏合,似乎说给上天,似乎说给自己。
苏合忽然钩住木兰腰肢,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声嗔呼还未出口就凝在唇边,只见苏合脸色凝重,眸中精光闪动,按剑屈膝而立,将木兰护在身下。
知道强敌在侧,木兰屏息不敢乱动,分明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却隐隐察有什么正在逼近,苏合目光变幻,忽然振腕一陡剑尖,那雪亮长剑发出苍凉龙吟,在静夜中低低传了开去……
倏然打开房门,冷风挟雨直灌进来,木兰冷得一颤,却见门外雨中,一名铁甲森严的西戎武士垂首屹立,身后百余骑肃立数丈开外,置身风雨之中,身如铁石,纹丝不动。
苏合负手按剑,逆着火光,表情有一种漫不经心的警觉。
一名侍卫恭然撑伞上前,苏合将伞接过,回身向木兰伸出手来。
木兰掠一掠鬓发,徐步走到他身侧,将手交到他掌心,一起迈进风雨中,雨丝簌簌抽打在伞上,冷风吹得发丝飞扬,身旁的肩膀却挡住了雨夜的凄冷,暖意源源不断递到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