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什么都无法带来，也什么都无法带走的时间里，除了匆匆走过彼此身旁，我们还能留下什么？
　　
　　12点的钟声响起，新闻发布会已经过去6个小时，这一天也将挥手道别。不敢开起电脑，害怕那一幕残忍地添满自己有限的思维空间，它给了谁多大的伤害，又给了谁多大的动摇？
　　手机在硕大的房间里响起，很吵。
　　“喂。”不情愿的翻开，陌生的号码。
　　“瞳，我想见你。”是梧的声音，夹杂的夜晚的喧嚣。
　　“15分钟以后，Bluegwerz。”该说拒绝的话吗，自己没有这样的权利。
　　
　　罗马样式的餐桌，苏格兰风格的桌布，布里多尼纹络的花瓶，还有花瓶里殷红的曼佗罗。灯光让人看不到对方的眼神，墙上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显得有些诡异，紧紧的握着手里的高脚杯，如果就这样松手，它会不会支离破碎？
　　服务生彬彬有礼的走来，暂时缓解了这样压抑的沉默。
　　“CH. Leoville Las-Cases。”依旧如前，让人陶醉的红酒。
　　“Aquavit。”低沉的声线，夜晚和白天是不是具有改变人格的能力？
　　“开玩笑吗？”Aquavit， 起码自己受不了。
　　“2瓶，谢谢。”说着在服务生的盘子里放了一沓钞票，转过头，笑了笑说：“没关系，这种场合我不会无理取闹。”故作轻松，好假。
　　
　　过去喜欢的红酒现在喝起来多了分苦涩：“梧，如果有话……”
　　“听我说就好了。”梧稍微坐正，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出神，毫无头绪的说道：“比利时的人民仇视德国是因为残酷的法西斯政策，印第安人民厌恶英国是因为黑暗的殖民压迫，”喝下一口，胃里一阵绞痛：“如果现在我想怨恨你，我有够好的理由吗？”
　　“你有，一开始就有。”迹部，明明知道有个女人比自己更适合爱他，为什么不舍得放手，为什么要那么自私？
　　“你有够好的理由反驳我吗？”
　　“我没有。”真的，没有。
　　“瞳，说真心话。”
　　摇了摇手中的杯子，酒精，很美：“也许我爱他，也许他也爱我。但是我很清楚的告诉过自己，他是迹部景吾，我是迹部瞳。你认为如果你爱着桐，你会和他结婚吗？”
　　“Judas是你吗？”
　　“是，不过在你面前我没有资格背叛。”
　　“为什么？”
　　“我们都只有17岁而已。”年轻不应该让自己装得这样沉稳，装得这样饱经沧桑。但其实幼稚和肤浅是让人讨厌的。
　　“瞳，我求你走，走得越远越好。”梧精致的嘴唇已经咬得颤抖，央求的声音很细碎。如果自己拒绝了，她的世界是不是会在那一刻崩溃。
　　“他对你说了什么。”迹部，这是你亲手在驱逐我吧。
　　“他什么都不用说，我可以明白。”
　　“WAITER，结帐。”杯里还残留着红酒：“我答应你。”
　　……
　　
　　没有特别的预兆，午夜的生活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又要离开了吗？离开这座城市，开始我新的生活。怀旧的气息很浓郁，大街小巷旁粉嫩的樱花树，高楼大厦上玻璃的幕墙，公园长椅上复古的图藤，还有那一夜一夜清洌的星空，有很多关于这里的记忆在这一刻被自己铭记，还有很多关于这里的陌生在这一刻被自己遗忘。
　　站在公用电话亭里拨着家里的电话，如果迹部在的话一定会说这不符合他的美学吧。真可惜，以后不会再有人说这么厚颜无耻的话了。
　　
　　其实，手机在接完梧的电话后已经欠费了。也许我会在下一城市续费。
　　
　　“管家吗，我是瞳。帮我跟爸爸说我和朋友去PUB，今晚不回去了。”
　　挂上电话，走进浓重的黑夜里。
　　
　　“谁的电话？”迹部走下楼问管家。
　　“小姐的。”
　　“她说了什么？”
　　“她说和朋友去PUB，今晚不回家。”
　　“下去吧。”瞳，逃避是没有用的，软弱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
　　
　　浓艳的眼影，鲜红的嘴唇，黑色的皮裙，朋克的手饰。那家熟悉的PUB依然在夜间繁忙，这里永远不会排斥她的存在。牌坊从Gloomy换成了Dormitive flowers，哪个都让人喜欢。
　　
　　我不是我，我只是没有感情的人偶。
　　
　　重金属的音乐，暗淡的灯光，还有一个人的孤独。
　　她看不见台下的眼光，只是本能的扭动诱人的躯体。没有心，那么外壳又有什么用。胸部贴着灰白的钢管，很冷。这里，没有人会给自己绝望，在绝望也只有自己。
　　
　　人群中似乎有熟悉的身影，错觉吧，谁都不认识我。
　　
　　“那孩子很耀眼。”看着瞳出神的迹部被风韵的女声打断——尘田织叶。
　　嘴角上扬：“是啊，很耀眼。”
　　“不带她回家吗？”很久没有见到这位高贵的大少爷，他在哪里都会成为焦点，一如台上的紫发女子。
　　“当然。”
　　
　　一曲结束，累了，让我停。
　　
　　瞳到吧台要了一大杯Aquavit，刚才梧也要了这样的烈酒。一口灌下，刻骨铭心的辛辣，却是一种莫名的快感。
　　迹部没有说话，走到瞳旁边的位置坐下。她的着装在公然挑战他的情欲。
　　也许酒精是万能的，但至少瞳已经认不清身边的男人是谁，第一印象很华丽，就像自己深爱的哥哥一样。
　　瞳转身摸了摸迹部的左脸，指尖划过领口：“先生，今晚有空吗？”替代品大概是件好事。
　　“不想要贞洁了吗，小妹妹？”她的主动是不是可以允许他的纵容？
　　瞳把头靠在迹部耳边：“我不需要。”声音很模糊，像是被草草带过，反正3年前就已经没有那样的东西了。
　　迹部脱下黑色的西装，黑色，纯粹的黑色，披在瞳的肩膀上。
　　
　　带她回家，马上回家。
　　
　　车窗的玻璃上倒映着这个城市夜晚的浮华，从这盏街灯到下一个车牌有多远，时间，请不要再跟我开玩笑。
　　红灯亮起，以最轻的动作按下刹车，害怕吵醒身边的人。
　　瞳闭着眼睛，头抵在车窗上，上身蜷缩在那件黑色的西装里，皮裙遮不住的美腿暴露在夜色下，没有人比她更适合黑色。
　　红灯还没闪过，迹部轻轻地把瞳的头发拨到耳后，素静的侧脸，妖艳里透着天真，这两者在她身上并不矛盾。
　　
　　车开进迹部府祗，时针指向凌晨3点，今天已经过去3个小时了吗？
　　“景吾少爷，欢迎回来。”
　　“爸回来了吗？”
　　“老爷今晚不回来。”走近才发现，迹部怀里的女人是瞳：“小姐她没事吧。”
　　迹部转身对身后的女佣说：“带她去洗澡。”说着把瞳安放在大厅的沙发上，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还有，她今晚睡我房间。”
　　……
　　
　　第一次觉得自己睡得那样安稳，泡在浴缸里的时候才清醒过来。眼前的一切很熟悉，这个男人的家竟然也这么华丽，也许有钱人的品位都差不多吧。
　　
　　水池前的镜子上都是蒸汽，忍不住用手在上面涂鸦：Nunc Dimittis（拉丁语：永别）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泪如雨下。明明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迹部，最后一次，允许我呼唤你的名字：景吾。
　　头很痛，早就无暇顾及自己身在哪里，哪段路，哪条街，哪幢别墅。大概喝太多吧。
　　被不认识的女佣领到了二楼的最后一个房间。
　　
　　推开门，没有灯光，真不巧啊，今晚连月光都没有。看不清男人的样子，走上前温柔的帮他擦干俏丽的短发：“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陌生人。”
　　
　　她的气息打乱他一再伪装的平静，爱是不是只能用身体才能诠释，也许这只是一种途径，亦或者是一种目的。
　　
　　景吾，我们之间的爱到最后也只是一席床的空隙吗？为什么它让我觉得那样摇摇欲坠？
　　
　　梦？好像很美好，很单纯。甚至只要用双手就可以掌握身下的女人。有什么冰冷了自己的吻，却带着转瞬即逝的温热。瞳，是你在哭吗？
　　
　　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流泪？我以为我可以欣然接受，接受反射神经传达给我的痛楚，来自下半身的痛楚。景吾，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索取你的爱？
　　
　　“瞳，听话，不要哭了。”认不出来吗？我是你的景吾啊。
　　“Nunc Dimittis，Keigo。”错乱的发音，也许我并不应该说。
　　“Vom Meere strahlt, Ich bin bei dir (德文: 我想你, 我就在你身边)。”
　　
　　片刻，又是一阵狂热的交缠。
　　
　　瞳的手不由的抓紧了纯白的被襟，力不从心的呻吟，疲惫的身体早就没有余力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
　　我应该已经习惯了啊，这种无关痛痒的做爱。
　　
　　“Mon ame est aux mains d’un diable (法文: 我的灵魂在魔鬼手中)………..” 声音被完全卡在喉底，失去了知觉，冲动真的让自己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
　　
　　瞳，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不要再为你自己哭泣，不是你错，一切都只是我太过迟钝，一切都只是我不了解你的感受。我不做天空的飞鸟，你也不是深海的鱼。
　　
　　时间啊，第一次这样祈求你，快点过去吧。
　　时间啊，第一次这样乞求你，停在此刻吧。
　　
　　1个小时的缠绵，2个小时的沉眠。
　　
　　破晓将为谁带来第一道曙光？
　　
　　安眠请成为我的归属，一切因为我的坚持，我的矜持，仿佛半个世纪就这样轻易的在我的主观世界里悄然逝去。
　　——藤远瞳
　　
　　散落时光，像1000块的拼图洒在地上，凌乱却显得如此真诚。我，记下这段已然经历的日子，用一种飞扬的姿态，轻吻你的双唇。
　　——迹部景吾
　　
　　睁开眼睛，第一道刺眼的纯洁射入瞳孔，惊慌的转头，粲然微笑，她，没有离开。
　　“Je t\’aime tu。”也许我从没有勇气对你说过，能不能原谅我的懦弱？伸手的瞬间，贪婪地占有一切属于她的美好，明明近在咫尺，心灵却还是空虚，为什么，没有满足感。
　　
　　模糊的睁开眼睛，身边洋溢着熟悉的味道，也许我真的作了一场梦，梦里有人对我说Je t\’aime tu。想撑起疲惫的身体，没有力气，这张床太过柔软吗，还是昨晚太过激情？男人的手附在腰间，很温暖。
　　
　　“醒了，小妹妹？”逗趣的看着困倦的瞳，很美。
　　“你是谁？”头埋在他的胸口，看不见他的容貌，为什么，他的声线这样熟悉。
　　“景吾。”
　　景吾？我听到了心底防线碎裂的声音。最后还是背叛了吗，昨晚生离死别般的承诺。我太无能，太脆弱，太肮脏。话，不知从何说起。
　　“你不应该告诉我。”握着他的手，趁我还在这个城市。
　　“你昨晚的呻吟很美。”拥紧怀里的身体，狂乱的摸索，躯线是个很诱人的名字。
　　“景吾，我很累。”总是会过去，那一晚，只是指间浮华一世的梦魇。
　　“睡吧。”摸了摸她的头，我们是不是可以就这样期待永恒？
　　
　　耳边萦绕着你平静的呼吸，稍稍带着些华丽的气质，与我脉搏杂乱而略带忧伤的节奏契合着。你的味道，在这个城市潮湿而灰暗的天气中聚集着，久久不肯散去。
　　——藤远瞳
　　包裹式的爱，带着我霸道的占有欲，祈祷，你成为我的一部分。大雾依旧弥漫，铺天盖地般的张狂。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在睡梦中死去，是不是可以留下微笑？
　　——迹部景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