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是毫无预兆的一下子。
静悄悄的林间小道上突然扬起了一阵尘土,随后,黄色的土尘中一个娇俏的身影从天而降。“啊——呀,”一阵轻声的惨叫从烟土中传出,那个身影挪动了一下,半坐起来。
骨头都快断了!紫芾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抚着生疼生疼的背脊。再揉揉两眼,她想看清楚自己是跌在了什么地方。两边茂密的树林子,中间一条黄泥小道,却是静悄悄一丝人影都瞧不见,“该死的破机器!”紫芾忍不住哀号,这是什么鬼地方?是古代么,还是荒郊野外?
手撑着土地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由落体运动让自己的脊梁骨好像断成一截一截的痛苦,龇牙咧嘴的五官都扭变了形。从背包里掏出行动电话,开机,搜寻……“我的天!”紫芾瞪着屏幕上“无法搜寻服务区”的字样,几乎虚脱了,——天亡我,天亡我啊!
我不会死在这鬼地方吧?会不会被野兽拖去了当盘中美餐?会不会碰到食人族?要是谁都碰不上,活活饿死渴死也不是什么好下场啊!紫芾想象着无数恐怖的结局,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情况不甚乐观啊。
正数着身边的鸡皮疙瘩掉了多少,忽然她感觉有点点声音从小道的深处传了过来,带着黄泥路面有些轻微的震动和感应,紫芾相信该是有活物过来呢!是人还是别的?管它呢,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紫芾咬牙从地上站起身,扬起了头朝声音的来处张望。从渐进渐响的声音来判断,来的该不是一个,而是一队人呢,好极了,好极了!紫芾又乐观起来,有人来就是有救了么!管他什么人呢,逮到谁是谁。举足目力,小道上漾起的尘烟昭示着来者果然庞大,紫芾眉开眼笑。人越多目标越大,老天待她还是不错的。
“喂,喂~!”她举起了手,忍着背脊上的痛,挥着手里的背包。可是,为什么那声响有些怪怪的?也不像吉普、也不像卡车……越来越清晰的隆隆之声令紫芾紧张而兴奋,难道,难道……脑中突然而来的念头让她自己都不敢深想,只是摒着呼吸,瞅着那来处。只要看清楚来人的样子,一切自有分晓!
声音如雷点般响起来,黄色的尘土中显出了高高黑黑的人影,那高度,明显超过了一个人的头,而且,黑影渐近,果然不止一个,而是一队,一大队的人马……
人……还有马!紫芾睁大了双眼,看着那影子迅疾如风,闪到了面前……
不是吧?紫芾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可是那马队和上面的骑者,完全不同于自己的衣饰和发型,却令她不得不相信。时空机居然这样厉害,真的把自己送回了古代耶!
惊讶和意外令一向机灵敏捷的人失去了往常的判断力,紫芾只顾着发傻,却忘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小道的中央,那队人马的必经之处!
一阵马嘶和惊喝,当紫芾意识到自己的失策时,为时已晚。往旁边躲是来不及了,连抱头在地都来不及,紫芾眼睁睁看着那为首的人惊讶的举手紧勒马疆。显然,他也完全没有准备会见到大活人傻不拉叽地站在路当中让他们撞。电光火石之间,奔马的马蹄向上跃起,抬到了紫芾的肩膀。
亲密的接触之下,紫芾只感觉继背脊之后,左肩上是一阵强烈的剧痛,由下而上的一股力量迫使自己离开地面,朝半空中跃起,于是自己的身体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布娃娃,抛物线似的飞向了小道边的林子。
恍惚中,她看到了马背上的人,双手紧紧攥着疆绳,但那张脸……带着错愕和讶异的表情,漆黑的眼眸看着自己。这眼、这眉、这唇、这脸分明是——阿智!
幻视吧?!
在大脑尚存一丝意识的零点五秒内,她下了这样的定义。
“侯……侯爷,那是一个姑娘!”马队上的人停了下来,纷纷回头看一旁的女子。业已有人下得马来,过去看个究竟,连忙回头来报,“她晕过去了,不过还有气息……”“给我让开!”为首的男子从马上跃下,原先围在一旁的人连忙让出路来。
他疾步过去,弯腰看着昏迷的女子,心上竟然泛起一丝搐痛来,却是自己从未感受过的。“蠢材,还愣着做什么!”他喝道,又伸出手去抱起了女子,揽入怀中,“快!去平阳府找车辇来,还有太医、叫太医全到府里候着……”
“是!”旁边的人连忙拱手,牵了马一跃而上,飞奔而去。
他蹙着眉,手搭上那冰凉的额头,感觉心跳竟有些急促起来。可是低头看着毫无动静的脸蛋,还有她身上奇怪的服饰,米白色的贴身上衣,深蓝色的……这算什么?他从没见过这打扮,怪异又陌生,却玲珑的贴着身体的曲线,把整个人都衬得凹凸有致。
他看着她,心上又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紧张和慌乱,好特别的姑娘……她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穿着这样奇特的服饰?可是她的身子竟这样柔软,一头黑发在脑后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状发辫,好像只有十六七岁的碧玉年华。
“侯爷……”身旁的侍卫低声来唤,拉回了他的心神。“你们全给我听着,今天这事情,我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包括这个姑娘……”他仍垂着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一边的人全部肃穆垂首,整齐的应道,“是!”
“快去看看,车辇是不是来了!”他又催了一下,抱紧了人儿,抬身站起来。那小巧的脑袋顺着手臂耷拉到他的肩膀,立刻,冰凉的鼻尖落在了他的颈间,令他不由一颤。微微一使力,他收紧两臂让怀里的人更贴着自己不至于滑下。但不曾想到,旁边的树枝勾到了那女子头上的发带,这一使劲,发带散落,一头秀发一下打开,如瀑布般披散到他的肩上,更有一绺一绺缠上了他的颈项。
“你……是天上下凡的精灵么?”他转眸看着忽而清纯忽而妩媚的脸庞,虽紧闭双眼看不出神色,苍白中却透着一丝灵秀之气,“……大概是吧。”他喃喃。
平静的侯府热闹起来,所有的仆人都忙碌开了,包括主人家。太医每天都守在门外,一到点就问脉煎药,然后看着侍女将药汁慢慢喂入伤者的口中方才安心。但那侯爷却不常出现,只有女主人天天来探,听着太医的汇报,知道经过几天的照料和医治,伤势已然稳定无甚大碍,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因太医说受伤女子身体单薄,似乎还有些不寻常的气息和脉象,可能跟受惊、散神有关,建议要辟个安静的院子好好静养,除了疗伤外也可以安神。于是,在确定伤势稳定之后,伤者被移到了侯府的一个侧园中,只有一个侍女跟随着服侍起居和饮食。其他的人,不经允许都不得随意出入侧园。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沉睡了十多天之后,那奇异的女子终于有了一些轻微的动静。原本在一旁小憩的侍女听到了“悉嗦”的响声,立刻睁眼起身来看。
“水……水……”从她的口中,是非常虚弱的声音。侍女连忙从一旁的矮几上取过一碗清水,递了过去,并轻扶起女子的头颅,让她可以勾到碗盏。半昏睡的女子一触到温热的液体,立刻略显贪婪的吮吸起来,孰不料才几口,又“咚咚”的呛了起来,吓得那侍女连忙扶她半起身,小心揉着胸口,“慢些慢些,”她用衣袖拭去了嘴边泛出的水渍。
“谢……谢谢你,”紫芾睁开眼来,便见到一张好看的脸蛋。侍女微笑,第一次看到面前这姑娘的眼眸,是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和温暖,“姑娘你醒了,还喝水么?”紫芾摇了摇头,只顾看着她。
这是一张非常清秀娟丽的脸蛋,弯弯的柳眉,大大的双眼,嘴唇红润,瓜子脸蛋,加上简单又婉约的发髻,还有一身白色的绸衣隐隐露出内里浅红、暗红色的两层衣襟,紫芾感觉她真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宫装仕女。
舔了舔嘴唇,又去看自己睡的地方。白色的纱帐,隐约能看到四面木质的床架,转过去,是高高的穹顶,两人合抱的梁柱,透着薄纱的窗棱,还有硕大的橱柜,木桌,矮几,最底下是光滑而平整的青石地板。咽下口水,她不敢再怀疑了,这是真的,她的的确确回到了古代呢。
可是,究竟是哪个朝代呢?到底是不是汉代呢?看这房间的装饰和家具,有点感觉,不过,怎么说汉代也有几百年的历史,这到底算是掉在哪个皇帝的手里?还真没有个准数。
“姑娘小心,您身上有伤……”侍女见紫芾的脑袋转来转去的,连忙捧了个软垫让她靠着。“我……我好痛,”紫芾憋着嘴,“背上痛,肩上也痛……”“姑娘被马惊了……”
马惊?是被马踹了才对!经侍女这么一提醒,紫芾立刻回想起自己的惨痛经历来。从时空机里一出来,就来个“笨猪跳”摔个四仰八叉,好容易等来了一队人马,又被马脚给硬生生踢飞出去!活蹦乱跳的好姑娘,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了病秧子了。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紫芾觉得自己不是孙悟空,不可能乾坤大挪移到这样一座豪宅里来啊,准是被什么古代大户给救了!又扫了一眼四周的陈设,紫芾越想越有理,能住上这般的屋子有这般的摆设,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廷命官,最起码也是个乡绅土豪!“这里是……平阳侯府。”侍女道。
平阳侯府?平阳侯府……是什么地方?紫芾眨眨眼睛,思索着,蓦然想到——这平阳侯莫不是……
才想问,突然听到了外面一阵声响,似乎有什么人来了。那侍女也听到了动静,立刻站起身来。“怎么了?”紫芾抬眼看她。“奴婢不知道,这就去看看。”侍女转回来轻轻抽去紫芾肩下的软垫,“姑娘,您伤口没好,不宜多动,还是再休息下,好么?”“嗯。”侍女的提醒带着身上的痛滋滋的触动着神经线,紫芾虽好奇外面的响动,但还是顺从的躺回了床上。
目送着那窈窕的身影跨出了门口,紫芾暗暗咀嚼着刚才所得来的那点点信息,如果自己所猜的没错,那……天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兴奋和虚弱交织在一起,她巴巴地等着那侍女回来,好问个清楚,可是,怎么就没了人影呢?她一去不回了?她忙着别的事了?她竟然忘了自己了?
重伤未愈加上昏迷初醒,紫芾感到脑袋有些沉沉的,一根经一直在额头一跳一跳,也说不清楚撑了多久,便支不住疲乏之苦,闭了眼又睡去。
“奴婢见过公主。”才跨出了小园,迎面见到来人,侍女立刻屈身行礼,“公主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今天情况怎么样?”那天天来探视的女主人看着侍女,示意她起身回话,“那姑娘可有起色么?”“她……”侍女刚要开口,忽然看到了公主身后的人,愣了一下,立刻低头欲跪,“奴婢叩见……”“免了,”那男子摆摆手,“快说,那姑娘的情况怎么样了?”走过身来,竟是多日不曾露面的侯爷。
“姑娘……醒了。”侍女轻声道,“还说了话,人很清楚……”“真的?”公主未开口,倒是侯爷一脸的欣喜,“真的醒了么?”“这可巧了!”公主瞅他,暗笑,“你一来看人就醒了,倒稀奇……”“我去看看……”也不等公主说完,那侯爷已然起步朝园中去。“哎,你……”公主瞠目的看着迫不及待的侯爷,摇摇头,随即还是笑了。
吩咐了侍女去厨房准备些补虚益气的膳食,公主这才提起衣裙缓步走进园子。不过,原先以为的轻声细语并未出现,屋子里居然仍旧静悄悄的。心上不禁泛奇,不是说人已经醒了么,怎么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嘘——”脱口而出的问话给硬生生咽回了肚子,公主睁大眼睛看着举起手指示意噤声的侯爷,看他又指了指床上的人儿——双目紧闭,呼吸绵延,一幅安睡的好模样。抿嘴而笑,公主轻轻点头,悄然退了出去。侯爷又看了看那平静的睡容,牵牵嘴角,起身离开。
“不是说醒了么?怎么又好睡过去?”见到侯爷出来,公主才开声。“可能人乏呢,”侯爷道,“她受了那样重的伤,太医说过没有半个月怕醒不了……”“哟,什么时候太医的话你都记得这样清楚?”“我……”侯爷一时口舌打结,看了看身边的人,呼出口气,笑了。
“你啊,怎么这次对个姑娘这样上心?”公主斜眼睨他,“前阵子还忙着朝廷里的事,现在又不急了?”“朝廷里不有丞相在么?”侯爷笑道,“再忙也要喘口气。”“都掐到东宫老太太的脖子了,也不怕……”话到一半,见侯爷的脸色不太好看,公主住了嘴,“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稍显尴尬的笑了一下,侯爷回头看了看那安静的屋子。公主立刻会意,表情又好起来,“那……我能不能知道,你跟里头那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侯爷回过神来,笑笑,“我的马伤到了她,所以把她救回来养伤……”“这么简单?”公主挑眉,“我看不像。”边说边摇头。
“那……该怎样?”“我看……这姑娘可有些不寻常,那天她穿的衣服,还有她身上的背囊……”公主想了想,“总有些不同。何况,你那天不是去上林苑?寻常百姓怎么会跑到那里去?我倒是担心,这姑娘万一是……”“什么?奸细?刺客?”侯爷摇头而笑,“她那背囊里的东西虽然古怪,可是并非利器,何况一介女子……”
“女子……”公主一脸的理解,“好啦好啦,你不用解释了,我明白。”“我……”“你啊,我可不是不同意,”公主笑道,“只是提醒你,这姑娘的来历总有些怪异,即使你真有心于她,也要弄清楚了才好。反正,目前只有你我知晓,要让宫里……”“好啦好啦,”侯爷截了话头,伸出手臂去揽住了公主,“你再这样啰嗦,就跟宫里头的老太太一样……”“你!嫌弃我怎来求我?”公主啐他,“真没良心!”“真是冤枉!”“我还没喊呢你倒先喊起来!”
说笑着,两人走出了侧园。
有过苏醒的经历,紫芾的情况渐渐好了起来。睡了一天,又醒过神来,和那侍女说了会儿话,再躺下歇息。慢慢的,清醒的时间便长过了沉睡。而在一次又一次的询问和交流中,果然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平阳侯府,就是平阳公主府。平阳公主,就是皇帝的姐姐。而皇帝,就是赫赫有名的汉武帝——刘彻。当紫芾猛然搞清楚这一层关系的时候,几乎兴奋得跳起来。自己真的回到了汉代,还回到了汉武帝的时代,这是多么神奇的经历,多么让人激动,让人狂喜的事实!如果可以,她真想立刻告诉全世界,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的穿越了2000年了!
当然,这个“全世界”的定义是跟眼下这个世界完全不搭界的,要让这里的人知道了自己的来历,难保不把自己当成妖精给火祭了酬神!何况身上的伤势还很是累人,紫芾决定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还是安分一些比较好,以不变应万变该是上上之策。等身子养好了,在这大汉朝好好逛一圈,再想法子和2000年后的世界取得联系,那可就完美至极了!
心下有了计划,紫芾万事不愁,舒舒服服在平阳侯府里过着近乎养尊处优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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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大能告诉我,怎么做图片连接呢?这样,我可以放一张彻彻和子夫的插图上来哎。
谢过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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