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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月里爱别离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双青年男女,他们分别隶属于两个敌对的家族。

  从小就目睹了亲友的流血与哭泣,

  心中刻满了仇隙。

  然而运命就是爱捉弄人。

  当一次元宵节的灯会上,

  他遇见了她,

  她遇见了他,

  目光若磁石一般紧紧吸抓住对方的眼神,

  于是

  在黄昏的柳树下,

  在夜半的拱桥上,

  到处可以看到这对男女紧紧依偎的身影。

  月老的红线牵住了两人心

  ——他们相爱了。

  这场爱情注定是悲剧!

  家族的反对!

  亲友的咒骂!

  彻底粉碎了他们想通过联姻化解两个家族仇恨的梦想!

  他们失望了……

  怎么办呢?

  他们决定私奔。

  绝对不能让家族找到!

  私奔到哪里去?

  月亮湖!

  十五的夜里,

  他们坐上竹筏,

  悄悄地驶向湖心小岛。

  月亮湖啊!

  就像迷雾一般的月亮湖,

  你能保佑爱情中的男女嘛?

  ***************************************************************************

  “噌”

  苏穆点着了汽油灯,大殿里一片光明,回头看看,程眉正铺好垫子,抬起头,明亮的光线映在脸颊上,闪现一种近乎神圣的光洁。目光方一接触,说过千言万语,只有相爱的人才能读懂意思。他们如饥似渴地拥抱在一起,补偿分分秒秒的损失。在外面,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公开的亲昵,甚至并肩走在一起,这是上天注定的悲剧,只因为他姓苏,而她姓程!

  作为程眉的好姐妹,我都要为他们伤心。

  初识苏穆,那是在入大学一年多后的一个秋天下午,我坐在学校花园里的草坪上,等待程眉的过来。中学六年,我是程眉一块吃饭、一起洗澡、一同睡觉的闺中密友。升入大学,由于在不同的学校,见面的机会难免减少,仅仅在有时大家都闲着的功夫,才会欢欢喜喜地交心。

  那一天,我第一次见到了苏穆,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永远不要发生这件事情。

  大概程眉许久未到,秋天午后的太阳暖暖地催人睡觉,不知不觉间,我沉沉入睡,迷糊中突然听到程眉的一声怒喝:“小贼,你在干什么!”

  我倏然张开眼睛,看到对面的程眉怒目而视,而在我的跟前,却是一个青年。他约莫二十出头,相貌不是俊朗,但透着甜蜜的摄人微笑,嘴角一边轻轻扬起,牵动长长的鬓发,神采飞扬。我不知所措,发生了什么事体?

  程眉步上前紧紧逼问:“你想对我姐妹干什么?是不是想乘着她睡熟期间,意图不轨?哼,别怪我不客气!”

  那青年愕然,但是丝毫没有紧促的表情,能面对程眉的诘问而不倒的男子,我算是见到第一个了。他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怎么可能是哪种人?家族的荣誉绝对不允许我做如此不名誉的事情!我只是看到这位姑娘的头发上突然有了一只从树上掉下的虫子。我想女孩子大半是怕虫子的。如果她想来,想必糟糕的很!”

  我一怔,拍拍头发,果真摸出一条肥肥胖胖的肉虫子。

  那青年一摆手:“好了,要是她尖叫,你负责!”

  我怕鬼,但是对于虫豸一类的生物,向来胆大的紧,捉住肉虫子的尾巴,那虫子拼命摇晃,看的青年目瞪口呆。

  程眉狠狠瞪了一眼,得理不饶人:“现在你无话可说了吧!”

  青年向我诚恳地道歉:“是我多关闲事,抱歉打搅你们。”

  我说道:“虽然如此,我还是非常感谢你。象您这么热心的人,现在真是非常少见,像个古典绅士。”

  程眉哼的一下,说道:“这号人我见多了,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搭讪女孩子。枫,他定是图你的色,以后小心,千万不要被骗了!”

  我哭笑不得,那青年一脸尴尬,于是说道:“好好。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请你们去喝乌龙茶。”

  程眉说道:“你看,是吧!连这种理由都编的出。”

  不过最终我们还是去了,谈谈笑笑的言语态度之间,那青年始终对我比较热情,疏忽了程眉,看来目标果然在我身上,可惜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委婉地轻轻回绝了。

  程眉一直冷眼旁观,此时白了几眼,不满地说道:“看吧,某人不听我之言,果真叫人纠缠了!”

  我听出里面有醋味。我相貌身材胜过程眉,加之品性贤淑,不似她一般大小姐脾气不改,受到关注的目光向来极多,此刻也不免冷落了程眉,于是浅浅一笑,哄道:“不要生气嘛!”对着那个青年说道:“哎,一位聪明但稍微朴素的女子和一位愚笨但是艳丽的女子,假若让你选择,你会挑哪一位作你伴侣?”

  青年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聪明的女子。美貌如烟云,但才智永恒!”

  我笑盈盈地说道:“那么你应该选择对面的女子才是!”

  青年愕然,不知不觉掉入我的陷阱。程眉也是一片惊讶,想不到我居然为她介绍起来。

  “呵呵……”

  青年笑笑,急于摆脱不利的地步,突然问道:“啊呀,还未曾请教两位女士的芳名。”

  “何枫。”

  “程眉。那你呢?”

  “我嘛——”他狡猾的一笑,“若是有缘下次见面,我便告诉你们!”

  下次见面则是在大半年后,当我看着程眉与青年成双成对地出现在我面前,受到刺激的惊讶程度可想而知了。我说道:“果然,你们凑到一起了。还不好好感谢我这个红娘!”

  程眉作为大家族的继承人,行风泼辣,此时却含羞地瞟了我一眼,低声说道:“以后你便是上宾!”

  我得意洋洋,突然想到青年的姓名,于是问了起来。

  “木书。”

  呵!这个名字倒是挺奇特的。假如我能再精明一点,就会看透里面的玄机,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

  “说说看,你们是怎么凑到了一起的?”

  程眉慢慢述说:“我在越高堂里读书,经常去越大的图书馆,发觉他就在里面做义务管理员,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以后……讨厌,不告诉你了。”

  这天是我们过得最快乐的一天,然而以后谁也无法预测到未来的不幸。

  入是又过了几个礼拜,一天程眉突然来到我家,一句话也不说,抱住我就几乎要瘫倒。我大惊失色,刚强的女子何故变成了这样?

  她反反复复地问道:“我该不该和他一起呢?我该不该和他一起呢?……”

  我猜想便是为了爱情的事体,说道:“难道是他负心了?搭讪的男子,果然不是好东西!”

  程眉摇摇头:“不,不是他的缘故……他一直瞒着我,谁要他姓苏呢?”

  我心底一沉,作为程家的姻亲和程眉的好姐妹,我自然知道,这姓苏的不是指别人,越州只有这一家姓苏,以及最重要的是程苏两家的恩怨。

  越州多数人是五胡乱华时期南迁的中原人后裔,千年来越州为山中散州,封闭保守,迄今保存了不少那时的风俗习惯。程家是当中佼佼者,一直保持门阀不倒,受人敬重。而苏家乃是百年前越州开埠后才迁入的淮北人,当初多为泥水工,受人歧视。但是苏家先祖却是趁当年天下大乱,把持水路交通,一跃成为豪门。然而出身低微为程家不齿。经济上多有竞争为程家敌视,加上民国期间双方都有流血冲突,更是势同水火,不共戴天。可是命运的悲剧却把两个家族的一对青年男女引到了一起。

  我说道:“当初,你不是告诉他你姓程的嘛?而且,他说了假名,难道要报复你们程家?”

  程眉痛苦地说道:“谁要天下姓程的人这么多呢?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豪门程家。而他——怕是为了避免别人误会他以家族名望抬高自己,向来用假名。呵呵,真好笑!我一直小心翼翼,避免与苏家人打交道。结果命运给我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然而家族之间仇恨的枷锁无法阻挡爱情萌芽,他们俩还是持续交往,只是不能如以前一般光明正大,偷偷摸摸犹如地下革命党人。作为同情者,明知这样的爱情没有结果,即使开花也是泪水的果实,我仍是竭力协助。我甚至比当事者更加忧心忡忡,直到有一天,心情一下子拨云见日。

  那是一个冬天的下午,程眉脸色煞白的来到我的住所,我从未见到过这位刚强的女孩如此失态,她惊慌失措地说道:“已经三天了,苏穆已经三天没有和我联系了,他陪同父兄去了东北的滑雪场,我不能随行。他发生了什么意外?为什么一直没有和我联系!”

  我安抚说道:“你不必担心,苏穆一定因为家人在场才不能和你联系,不要担心!”

  程眉摇摇头:“不!我得到消息,这几天苏家乱作一团,虽然还不能获知具体的内容,但是我敢肯定是苏穆出了什么问题。”

  她眼色迷离,口中不住地胡乱喃喃,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她这般恍惚,失去了主心骨一样。两人的秘密恋爱本身就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加上无法乡人吐诉,作为她最知心的好友,我就同中学同居时候,搂着她抚平压力。

  消息终于在一个礼拜从苏家手臂上的黑纱证实,苏穆在陪父兄在东北一个雪场滑雪的时候,不幸遇到雪崩,苏家不惜一切代价地搜寻也没有任何发现,不得不认定已经埋在千年冰雪下了。我怕程眉会崩溃,出乎意料,经过一个多礼拜来的猜度、担忧,完全准备了承受巨大压力的心理状态,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也没有表态。一段时日就如平常一般开怀,见面时候若是我有家人朋友在场,便捉我弱处寻乐。但是我知道,在那眼帘背后深深藏在忧愁。

  而我却是象炎热的夏日里忽然喝了冰镇汽水一般,心情爽快明朗,这样对程眉也好,不会在家族与爱情之间艰难徘徊。我在为朋友的不幸而开心,是不是我在妒忌?

  我无法体会恋爱人的心情,后来遇到了箴言,我慢慢地摆脱少女时代单身的心理情绪,体验了女人的恋爱、妒忌与欣喜。

  有时程眉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开导她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存着苏穆,但是也不能为了她而放弃一辈子的幸福啊!”

  程眉眉开眼笑说道:“呵呵,要不要我来抢你的亲亲箴言啊!”

  “去去!”

  我以为程眉已经开始淡忘了苏穆,其实她一直锲而不舍,突然在去年冬天,程眉兴冲冲地赶过来说道:“枫,苏穆还活着,还活着!”

  我大惊失色:“什么?”

  程眉说道:“真的,我没有骗你,我也没有疯掉。方才东北的那家滑雪场来通知我,说道找到一个失忆的男子,因为他随身挂的像佩上有我的资料,所以联系了我,根据外貌描述,极象苏穆!”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程眉接着说道:“我们必须抢在苏家前面去辨认。枫,我没有别的人可以相信地拜托了,只有你,而且我知道你最擅长与人交往,不像我一般有时会得罪人,所以枫,你和我一起过去吧!”

  我没有理由拒绝,默默地答应了。

  第一次坐上飞机,第一次离开家乡去五千公里以外的地方,我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到达了东北,下了飞机几乎冻死!南方的冬天零下五六度已经要命,但是一到长春,一下子就是零下三十多度,我几乎昏厥过去,急忙钻进出租车,先去买了衣服再说哩!穿的象两只肥肥的狗熊一般,我还好,因为个子较高不是夸张,但是程眉个子娇小,几乎是颗圆圆的球。我们面面相觑,大笑之,难得放开了紧张的心情。

  这个滑雪场位于长白山深处的风景区,路途遥远,饶是开发了便捷的公路,尚且花费我们一整天赶到。东北纬度高,下车时候天色蒙蒙发灰,东边几颗亮晶晶的小星星向我们眨眼睛。我们进入收容苏穆的景区派出所,事先接到通知的所长客气地招呼,然后带着我们前去辨认,当暂时收容不明人口的寝室门一打开,我和程眉不约而同地一震!

  那人背对着我们,正在凝视窗外的灯火通明,这个背影实在太熟悉了,即使他穿着厚厚的军用棉衣。那人听到有动静,缓缓转过身,程眉一下子就扑上去,紧紧搂住,顿时泪流满眼,却嘤呜无声。他真的是苏穆,失踪了一年多的苏穆!

  他的样貌和一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多大改变,静止的叫人生疑;眼神空洞,失去了活力,呆滞地望着前方,对于与程眉的重逢没有一丝激动,甚至感动!他是苏穆嘛?

  不不!我怎么能怀疑呢?我应该感到高兴,为有情人的重逢而高兴地在一旁偷偷摸眼泪而对。是的,一定是苏穆高兴的什么都忘了!

  然而程眉突然放开苏穆,眼眶里仍然噙着泪水,却射出疑惑的目光,怀中的苏穆一动不动,好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问道:“所长,他……怎么回事?”

  所长招招手,示意我们过去,我们跟他来到一个储藏室,所长掏出一个透明的真空袋,里面是一些破旧的滑雪衣,说道:“是这样的,一群大学的登山爱好者在攀登的时候,无意之间发现了这个人。当时他就穿着这些破旧的衣服,徘徊在山林里,送过来之后我们先带他检查了一些身体,基本没有问题,但是脑子好像受到什么伤害,变得有点神志不清,什么都记不得,一些基本生活倒能自己料理。衣服我们检查一下,已经有一年左右,对比起来就是去年失踪的苏穆。我们认为他是在雪崩中被撞击失忆,然后一直在长白山一带徘徊,甚至有可能去过另一边的朝鲜,一年中居然没有冻死饿死,真是奇迹!”

  程眉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可以把他带回去嘛?”

  “当然可以!”

  我们领了苏穆到景区的酒店里去,一路上程眉唉声叹气,心事重重,我安慰说:“至少我们把人找回来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重新再一次呼唤你的名字!”

  到了酒店,我们先服侍苏穆睡下,好在这人虽然失忆了,但不是傻子,容易应付的紧!然后两个女人回去,洗梳上床,我贪睡,早早地躺在床上,程眉则是写着日记。从中学起我便晓得她有这个习惯,一日之中,事无巨细地统统写上。我一直奇怪象她这么精干的女性怎么会有如此小女人的性子。程眉曾经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我要做个精明的女人,绝对不放过一丝细节!”迄今写了厚厚几十本,因为有许多私密的事情,所以日记本是锁在一只坚固的铁匣子里。

  我爬起来,从背后搂住程眉说道:“今天很累了,睡吧!”

  程眉笑笑:“觉皇,这么冷的天气你居然不冬眠了?快点躺下,好好补充觉!”

  我打着哈欠,睡眼朦胧中程眉的身影在灯光下闪烁,渐渐地什么也看不到,迷糊中倏然一阵冷风吹过,房间里似乎有动静,我猛然张开眼镜,一个黑影呼地掠过。

  “有贼啊!”

  程眉惊醒,拉开电灯。我们四下里张望搜索,折腾了半宵,没有任何啥子,程眉埋怨:“是不是睡觉太多,睡昏了头,把梦里的东西与现实搞混?”

  我裂开嘴,不好意思地笑笑。

  早上起床打扮好,去接苏穆,他居然已经自己起来穿好衣服,呆呆地坐在床沿,仰头凝望天花板,看到我们进来了,突然慢慢地叫道:“眉儿,你来了……”

  程眉顿时潸然泪下,上前抱住苏穆大哭,苏穆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我也感动地想哭,似乎眼眶湿润了。

  似乎是苏穆见到了程眉受到刺激,记忆渐渐开始回复,虽然还是断断续续,有些事根本想不起来,但在恢复期间也是正常的。

  不过晚上睡觉,半夜里偷偷醒来还是听到奇怪的动静,一连数天,莫非是耗子在闹成亲?这个店子服务太差了!

  苏穆一日日地好转,回忆起更多的往事,似乎又如同回到了以前的岁月里。两口子整日价地卿卿我我,我不免受到冷落,加之怕冷,索性窝在床上冬眠。有暖气的房间好暖和好舒服啊!

  程眉哭笑不得,硬是把我拖起来,威胁说道:“我倒是以为睡魔改邪归正了,原来还是这副德性。你拿镜子照照自己,看!长这么多痘痘了!”

  “啊!”

  我掩面大骇!

  程眉说道:“附近山上有温泉,水中富含矿物质,对皮肤特别有好处,可以滋润肌肤,使之更加白皙细腻。走,我们去泡泡。”

  “苏穆去吗?”

  “傻瓜,这是我们女人自己的事情,男人不许提。”

  长白山在地质史上为一系列火山喷发而成,熄灭之后余火烧热地下水,形成温泉,纵使在这零下几十度的气温中,依然保持三十多度的温度,嘟嘟地不断冒起泡泡。温泉的造型颇为自然,仅是四周围上遮拦的木棚,泉眼挖了一个池子,岸上砌了一圈鹅卵石。水温适宜,脱光了衣服浸在里面极为舒服,浑身每一个毛孔都犹如张开,不禁叫人昏昏欲睡。

  程眉说道:“枫,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不许瞒我。”

  我不由得心中发愣,何时程眉需要我这般认真?

  她坐在水里,水气腾腾,使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说,苏穆……是苏穆嘛?”

  “他是啊!”

  我踌躇一下回答。

  程眉摇摇头,说道:“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一直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苏穆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苏穆,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她左手托住脑袋,若有所思。

  我心中一沉,我也是一开始就有这个奇怪的感觉,但是怎么说呢。苏穆他是苏穆的外表,也有苏穆的心,可是就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或许是他曾经失忆过,人总有多少变化,我们多虑了!”

  “但愿如此。”

  我忽然警觉地把身子浸在水里,偷偷游到程眉身边,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眉儿,好像有人在偷窥啊~~”

  程眉蓦然沉到水底,伸手从岸边掏来一块浴巾裹住身子,咬我耳朵:“你别动,做诱饵。我过去好好教训这个混小子!”

  程眉偷偷爬到岸边,捞起一条竹竿,倏然冲着木棚之间的空隙刺出,只听啪啦一声,哪知这木材质量不佳,刺了一个洞就轰然整个儿塌下。一条黑乎乎地扑通扑到水里,吓得我尖叫一声,连浴巾也来不及裹住,就忙不迭地冲出温泉。

  程眉急忙上来把我遮住,定睛一看,那人俯身浮在水上,一动不动,好像死了。那人装扮是滑雪者,似乎山中迷路,挺过大风大雪,勉强支持到这里,无力呼叫,终于摔倒,却被我们当作色狼打下。我和程眉对视一眼,救人要紧!

  两人马马虎虎地套了几件衣服,跳下水合力把此人翻转,幸好他的体型不是很大,女人的力气还可以应付。浸在水里的脸上雪霜已经融化,然而还是紧紧咬紧牙关,他被冻僵了。

  被冻僵的急救常识我们学过,首要便是活络血脉,温泉正式个天然场所,我们毫不客气地扒下此人的外衣,浸在和体温相近的水里。他个子不高,身材却颇为健美,仔细端详相貌,约莫三十来岁的成熟男子,虽然不是很英俊,然而充满了一股独具风格的魅力,似乎哪里看到过,却记不得。犹如一坛上好的状元红,吸引人去细细品味。我脸一红,不敢去看。

  我找来一些烈酒,东北这地区,别的可能没有,惟独白酒必不少。用筷子撬开他的牙齿,把酒灌进去。许久,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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