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蛟夹着公文包走进林业局会议室,会议室人声鼎沸,他走到椭圆形会议桌正中央坐下,惬意呷了一口勤杂人员给他端来的茶水,然后环扫了一遍到会人员,王自然他们三个主角还没有到,这会议还不能宣布开始啊!他无聊起来,盯着椭圆形会议桌发呆:大公司都是将椭圆形办公桌进门那头椭圆处的单座定为主席座,国家机关却将进门对面的中央定为主席座,虽然并没有法律或政策作出规定,属于约定俗成,但肯定有道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他问过很多人,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还有的人笑他心太细,他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深奥的社会科学问题,只要有空闲就默默地研究起来,只是时至今日还没有科研究成果而已。
“朱局长,我给你茶杯添点鲜开水。”勤杂工老王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朱小蛟回过神,气急败坏地盯了老王一眼,重重地将茶杯推了过去。他对老王有意见,而且他下定决心,要将这不能向他人诉说的意见保持在咽气的那一刻。上前年,华南市曝出一个特大新闻:一个彩民连中两注五百万元大奖。他没有玩过彩票,经不住五百万元的诱惑,也想试试运气,他吩咐办公室的小王帮他去买一注体彩,当小王将体彩交到他手中时,他气得脸色铁青,因为这注6+1数字型体彩号码竟然是:424816+7,这不是“死儿死爸要留妻”的谐音吗?他对父亲很孝顺,对女儿也很疼爱,当时,他正和人老珠黄的田素芬闹离婚纠纷,这注体彩号码简直就像给他当头一记闷棍。他正在苦闷之时,老王走进了他办公室。老王已经五十多岁了,对领导都是唯唯诺诺,对任何人都是一张笑脸,局里分福利茶叶时,老王得到往往是漏得只剩半袋的;分西瓜之类的水果时,老王得到的往往是个小的、半生不熟的。人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老王发过火,好像是老王不具有发怒“功能”。他听人说过,不吉利的东西只要能够转让出去,自己就能吉利起来。他眼睛贼溜溜地转了转,于是和颜悦色地对老王说:“王师傅,我找你商量个事。”老王从来没有听到他用种口气说话,老王竟然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他得意地将那张体彩递给老王,说:“老王,我看这注体彩肯定能够中得五百万元,我看你老老实实地为局里做事,就平价转让给你吧,也算是我对你工作的肯定!”老王纳闷起来:天下哪有领导对下属作出如此奖励的?老王看了看彩票上面的数字,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暗想:朱局长啊朱局长,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你要买这样的数字来损我?!难道因为我为人忠厚老实又因为你是局长,就可以对我踩一脚还要踏上几脚吗?!老王心里这样想,却不敢发作,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不高兴了,沉声问老王:“王师傅,我从来没有为难过你吧?!”老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就是没有发出声音来,后来掏出二元钱交给他,拿着那张体彩票,铁青着脸走了。过了几天,那天上午,他烟瘾发作,想找一个人去给他买烟,当他走到办公室前,听到屋里有几个人正在兴味盎然地议论着什么,他想听听有无人背后说他的坏话,于是停下脚步,认真地听了起来。小王说:“……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巧事,做梦也想不到会出这样的数字,4248167,这不是死儿死爸要留妻吗?!”他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一口气跑到体彩销售处,眼睛定在了开奖公告上。天啦!特等奖的号码真的是424816+7,有一注中奖,奖金为人民币五百万元。告示旁边还有用红纸写着的喜讯:吉星高照我市,我市第三个五百万元由本机售出。他觉得脑子里有万根钢针,剌得眼前直冒金光。他定了定神,转身跑回局里,在过道上找着了老王。他一把将老王拉住,几个箭步钻进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门,还特意将门锁死,良久才喘着粗气说:“老王,为人要、要讲、讲良心,是不是哟?!”老王被他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陪着笑脸说:“这是当然!”他紧张地说:“那张彩票是不是我买的?!”老王可不是傻瓜,明明了他问话的原因,于称早就将不吉利数字的彩票撕毁了。他将老王拉到沙发上坐下,又急忙泡了茶水,然后掏出香烟敬给老王一支,说:“老王,我现在准备将那张彩票买回来,你要多少钱,尽管开口。”老王红着脸说:“我真的已经彩票撕毁了啊!你就是有再多的钱也无法使彩票恢复,这就叫钱不是万能的吧?!”他脸色骤然一变,声色俱厉地对老王说:“撕毁了?!我看你是想独吞吧!我在官场打滚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你少在我面前耍花枪!这张彩票是小王帮我买的,我有人证。如果你执迷不悟,我到公安局去告你偷了我的彩票,你还得坐几年冤枉牢房!虽然彩票是我卖给你的,但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找不到证人啊!”老王被吓得浑身颤抖不止,说:“朱局长,你说怎么办吧?”他见老王的样子,担心闹出人命,话也软了起来,说:“老王,我用十万元将那张彩票买回来。这是我最低条件,如果你还不同意的话,我只好翻脸向公安局报案了!”他将十万元现金交给老王之后,彩票也物归原主。他拿着这张彩票到省体彩中心兑奖,却被体彩中心的工作人员告知:这张体彩是当年第二十期的,五元的尾奖也没有中。424816+7这数字确实中了五百万元大奖,但是当年第二十一期。后来,老王退给他五万元,但他毕竟损失了五万元啊!而且这痛苦还只能隐藏在自己的心里,所以,他对老王非常有意见。
“朱局长,请抽烟!”一个讨好的声音响起。
朱小蛟抬了抬眼皮,见坐在身旁的副局长申万达将“大中华”香烟递了过来,准备给他点烟的气体打火机喷出的蓝蓝的火苗,他心安理得地接过香烟,接火点燃,借着火苗,他见申万达右脸颊上那条线形伤疤特别显眼,特别有趣。他轻轻地吸了一口香烟,吐出一团淡淡的烟雾,他盯着渐渐散去了青烟,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暗想:老子就是放一通连环臭屁,你龟儿子敢说不是香的!他在申万达面前很嚣张,这不仅仅是那官衔高半级的缘故,他可挽救过申万达的“政治生命”啊!2003年,中国闹“非典型肺炎”,申万达政治前途出现过重大危机。申万达年过四十岁,就当上了地市级的副局长,显然是有能力的,不过,申万达也有致命的缺点——好色。申万达整天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将皮鞋擦得铮亮,常常自鸣得意地称:头可断,头发不能乱;血可流,皮鞋不能没有油。申万达对局里年轻漂亮的出纳员小芳的美貌垂涎已久,这天,小芳找到申万达说:“申局长,我准备请十天假,办公室刘主任说要你批准才行。”申万达色迷边地盯着小芳的脸,打着官腔问:“好好的请假干什么?!”小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我爱人在外地出车祸了,生活不能自理,我准备去照顾他一段时间。申局长,请你多多关照哟!”申万达顿时两眼生光,“哗”的一声放下报纸,“嗖”的一声站了起来,乐颠颠地给小芳泡了杯茶水,喜形于色地说:“我一直都想关照你,可是你一直不给我机会啊!你将假条写好,我今天晚上到你家来签字!”小芳粉脸一红,结巴着说:“申、申局长,我、我家里就、就我一人,你晚上来,不、不方便吧?!”申万达以为小芳暗示着什么,兴奋得满脸通红,说:“这不是正好吗?!我有很多工作一的事需要和你单独谈谈,正愁找不到机会呢?况且,我还得给你爱人买点礼品带去吧?这也是我这位当领导的对下属家庭的关心嘛!”小芳家住郊区的一个农家小院,申万达找借口去了好几次,小芳家里养有一条叫“虎虎”的狼狗,申万达去的次数多了,与“虎虎”也成了朋友。当天晚上,夜深人静之时,申万达来到小芳小院前,见小院里一片漆黑,于是轻声叫道:“小芳,小芳。”这时,“虎虎”竟然“汪、汪、汪汪”地嚎叫起来。申万达压低声音说:“‘虎虎’别叫!”“虎虎”听到熟悉的声音,停止了嚎叫,摇头摆尾“呼呼”作响。申万达又叫了一阵“小芳”,还是不见小院里有反应,于是不甘心地推了下子院门,只听“吱呀”一声,院门竟然开了。申万达不由大喜,贼一般溜进小院,蹑手蹑脚地走到阶檐边,栓在阶檐上的“虎虎”亲热地“站”起来,前爪扶着申万达的双肩,伸出舌头温柔地舔起申万达的脸来。突然,屋里的烟亮了,随即传出小芳愤怒的声音:“‘虎虎’,咬他!”“虎虎”停止了对申万达的亲热,目光渐渐得由温柔向凶狠变化。小芳又咬牙切齿地叫道:“‘虎虎’,他是坏人,咬他!”“虎虎”“唔”了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对着申万达的脸咬了下去。申万达顿时三魂吓得掉了两魂,虽然闪电般地向后大退了几步,右脸部还是被“虎虎”咬出了一条口子,鲜血直流。申万达捂着脸,狼狈地跑到了市人民医院门诊部急诊室。值班医生看了看申万达脸上的伤势,奇怪地问:“怎么像是狗咬的呢?一般来说,狗喜欢咬人的屁股啊!怎么这只狗咬着你的脸了?!”申万达又羞又气,说:“医生,你看病就看病,少说些空话行不行?我这伤是走路不小心,跌在地上的半截玻璃瓶上造成的。”医生说:“如果不是狗咬了的,就好多了!将伤口缝合好,打支破伤风针就没事了!”一会儿功夫,治疗结束。申万达站在洗手间里的镜子前,望着脸上的纱布条发愣了:如果别人问我脸上的伤是如何造成的,我该如何解释呢?说跌了的,别人可没有医生这样好骗啊!人人都知道我风流成性,如果他们发挥想像能力,编出个风流笑话出来如何是好?!我大小也是个县级干部,让人随意调侃成何体统?!申万达眼睛贼溜溜地转了转,好说歹说在医生那里要了一个医用口罩,将大半个脸捂上后,才走出医院。申万达没有回家的心情,回到办公室,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办公室刘主任第一个走进申万达的办公室,见到申万达的“尊容”,刘主任先是一愣,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神经突然被激“活”了,惊慌地问:“申局长,你戴着口罩,是不是我们城里也出现‘非典’了哟?!”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那时,全国正在流行“非典”,戴口罩预防“非典”是情理之中的事,只要有其他人戴上口罩,申万达脸上的伤痕不是顺理成章可以掩盖吗?!申万达想到这里,脸色一板,说:“刘主任,我今天早早地来到办公室,就是来传达‘非典’疫情的。根据‘市非典防治办公室’的紧急通知,我市已经出现了十几例‘非典’病人。上级要求我们全局每个办公室必须全国彻底地消毒,干部职工人人都应戴口罩上班。请你将这命令紧急通知到人头,如有半点延误,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虽然昨天晚上华南电视台还在滚动报道市城区尚未发现“非典病人”或者“非典疑似病人”,在今天早上就传出了十几例“非典病人”,而且消息来源出自一个堂堂局长这之口,大家对“市非典防治办公室”的疫情报告产生了怀疑,并将这“可靠”的消息向自己的亲朋好友添油加醋地传播,不到半天时间,市城区竟然传出“华南市已成‘非典’重灾区,国家可能派出部队封城”的恐怖消息。虽然城市秩序大乱,但申万达对自己的杰作颇为得意。后来,市委、市政府组织人员调查这事,申万达跪求朱小蛟保护,朱小蛟稍稍进行了“运作”,这件大事就成了申万达因“一心为民办实事致劳累成疾”而造成的工作失误。
“九点钟了啊!怎么会议还不开始哟!”会场上有人冒出一句话。
朱小蛟寻声望去,见说话的是宣传处处长官坚。他对官坚的姓名很感兴趣,居然有人姓“官”,好哇!落地之时就高人一等,而且还坚硬、坚挺、坚固、坚定……他又联想到自己的姓名,姓“朱”,与“猪”谐音,这是骂人的话啊!还有,为什么父母不给我取名“巨龙”,偏偏叫“小蛟”呢?他懂事的时候也问过父母,他父母说,他生下来时额头上长了块特大的胎记,就像是角被锯后留下的痕迹,蛇大成蛟,蛟大成龙,蛟头上有角,他头的角在娘肚子里被锯了,所以只能称之为“小蛟”,称为“大蛟”或龙什么的,会遭天谴的!他苦苦一笑,思路又回到官坚身上,官坚一年四季都戴着遮阳帽,这样,显得瘦高的人英俊些,但主要还是脑门光光的缘故吧?!脑门脱毛显然是用脑过度,官坚城里呆久了,可以调查野生动物为名背着相机到全国各地周游一圈,回来还可以在刊物上发表几幅野生动物的照片及短文搞点稿费,他的生活算得上幸福了,还挖空心思想些什么呢?!
朱小蛟想不通官坚的诸多问题,干脆将思路转到坐在申万达身边的金教授身上。金教授年过七旬,已经退休,但因为是“兽类专家”,而还是是申万达的老师,所以“野生华南虎调查队”组建之后,就邀请金教授作为专家组成员。这金教授性格返老还童啊!跟随调查队上山,只对山上的老鼠洞特别感兴趣!哎!没关系的,每天包他吃好喝好玩好再给120元补贴,只要他能在指定的地方签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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