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D:难得糊涂

　　王召国送到华南市人民医院，医生宣布他医学死亡时，唐继志全身骤然触电似的一阵麻木，耳朵里“嗡嗡”直响，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小时前还是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静静地去了，留下的是让人伤感！更让人不安的是，小王打了他一个耳光，虽然打得不重，没有留下痕迹，一般来说，这不可能是致王召国死亡的直接原因，但是，王召国万一是特殊性身体呢？我国曾经出现一起轰动一时的“鸡蛋脑袋案”，有位教师用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子一位调皮学生的脑袋，竟然将那学生的脑袋敲破而致那学生死亡，一般来说，手指是不可能敲破脑袋的，但那学生属于“鸡蛋脑袋”，最终那位倒霉的教师还是被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判处了有期徒刑，只是根据情节从轻处罚而已；再者，王召国发病是被唐继志斥责后，并不排除唐继志的斥责行为具有诱发因素。就算王召国是病死的，但他是死在拘留所，而且是在接受询问时发病，这怎么向王召国的家属解释？怎么向领导解释？怎么向公众解释？怎么向媒体解释？

　　小王更是吓得浑身颤抖不止，语无伦次地叫喊道：“唐所长，我只是轻轻地打了他一个耳光啊！他竟然死了，他的生命怎么如此脆弱啊！我为什么要打他呢？冲动是魔鬼啊！”

　　唐继志见小王样子甚是可怜，安慰道：“小王，大家都不愿意看到发生这样的事啊！但不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只知道后悔有什么用呢？我们现在应当集中精神考虑的是怎么善后啊！”

　　小王突然一把拉住唐继志的手，祈求道：“唐所长，我打了王召国一个耳光，只有你知我知，求求你不要说这事，行吗？”

　　唐继志拍了拍小王的肩，和颜悦色地说：“小王，你冷静点！也许事情并没有你想像中那样糟糕呢！”

　　小王激动地说：“唐所长，我怎么能够冷静啊！我打了王召国一个耳光，王召国就死了，如果王召国的家属说我王召国是我打死的，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我真的不想自己的前途就栽在这次冲动行为上啊！”

　　唐继志语重心长地说：“小王，你是气糊涂了吗？！王召国死亡原因是由法医确认，如果法医确认王召国的死亡原因是遭受暴力所致，你不承认行吗？如果法医确认王召国是因病而亡，你需要为自己辩护吗？”

　　小王觉得唐继志说得很有道理，情绪平静了许多。

　　一会儿，公安局的领导和胡玉兰相继赶到医院。胡玉兰扑在王召国尸体上哭得天昏地暗，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袁燕是陪着胡玉兰一起来的，愤怒、悲哀、迷茫等复杂的心情都写在了她的脸上，她将唐继志叫到一旁，问：“唐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今天我和小王到拘留所去释放王召国，但他竟然一定要将二日拘留坐满，不愿提前离开拘留所，我严肃地批评了他几句，他就发病了。”唐继志觉得现在不宜也没有必要对袁燕说出小王打了王召国一个耳光的事。

　　袁燕皱了皱眉头，说：“唐哥，你这话有谁会相信？不单是我，任何人也会认为你是在编一个可笑的故意吧？”

　　唐继志耸了耸肩，将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燕子，你相信也是事实，不相信还是事实，客观事实不会以是否有人相信而改变的。”

　　袁燕生气地说：“唐哥，虽然客观事实确实不会以我是否相信而改变，但不论是什么客观事实，都应当符合正常人的逻辑思维。国舅舅不傻不疯，他会觉得赖在拘留所好玩吗？你简直是在讲笑话！”

　　唐继志烦躁起来，没好气地说：“我哪里知道你国舅舅脑子里到底是哪一根神经短路？实话对你说吧，将他送到拘留所的当天晚上，我们就到拘留所要求他说出实情，但他不愿意说出实情，而且态度坚决地表示要将两日拘留坐满，我们有什么法子！”

　　“唐哥，你要求国舅舅说出什么实情？”袁燕眼睛一亮，像猎人发现了猎物。

　　唐继志慎重地说：“燕子，任何事情都有一般和特殊之分，如果事情具有特殊性，就不会符合正常人的一般性逻辑思维。实话对你说吧，王召国嫖娼一事非常特殊，我们要求他说出实情，这是我们的侦查秘密，侦查秘密是不能泄露的，你是律师，应当知道我们的办案纪律。”

　　“难道嫖娼还有一般性和特殊性之分不成？果真有，那么，什么是特殊性嫖娼呢？！”袁燕将这些话说出口，又觉不妥，继而满脸通红，尴尬地将话题转开：“哼，侦查秘密？这往往是徇私枉法的遮羞布！唐哥，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我们虽然私交不错，但站在王召国代理律师的角度，我一定要弄清事情真相！”

　　“寻求真相是人的天性，但真相背后说不定就是一个凄凉的故事呢？！哎，大家都知郑板桥所谓的‘难得糊涂’好，但谁又愿意难得糊涂？！”唐继志苦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