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夜呼啸的北风，把乌黑的云团搅拌成稠密的糨糊，将蓝蓝的天空厚厚地粉刷了一层，世界变得异常浑浊、昏暗。

　　唐继志起床时，已经是上午九点钟了，他昨晚睡觉之前关掉了手机上设置的定时闹钟，因为他已经没有必要手机提醒“快快起床，准备上班”了。王召国死亡之后，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领导集体研究决定：暂时停止他和小王的职务，责令他们“休长假”，等待处理。他觉得很冤枉，又认为领导的决定完全正确，遇到这种倒霉事，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了。

　　唐继志简单地洗漱一番，坐上小饭桌，有滋有味地吃着唐华英刚从厨房端出的热气腾腾的早餐——一杯牛奶、一个鸡蛋、两个面包。其实，他们家里原来的早餐食谱是豆浆、油条，唐华英在电视上看到医生说，吃油炸食品容易得癌症，于是毫不犹豫地将早餐食谱改了，主要搭配是牛奶、鸡蛋、面包，有时是汤圆或者面条或者混饨，总之，注重绿色、营养。唐华英盯着唐继志吃饭的样子，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作为母亲，她为儿子因有好胃口就会有好身体而高兴；作为厨师，她为自己的“作品”有人欣赏而兴奋。她看到唐继志吃完了早餐，正准备收拾饭桌之时，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忧郁起来，说：“继志，昨天下午我和你田阿姨一起，去找算命先生给你算了一命，那算命先生算得很准，很多大官都找他算过命呢。”

　　唐继志已离开饭桌，他并不相信算命这玩意，为了不扫唐华英的兴致，停下下脚步，问：“我有这么慈祥的好妈妈，应当是个好命啊！哦，你刚才说的田阿姨，是哪个田阿姨？”

　　唐华英慈祥地笑了笑，说：“就是你朱叔叔的老婆，叫田素芬。她可是个好人，对任何人的任何事都热心。她听我说为你的婚姻大事担心，就主动带我找算命先生给你算命了。”

　　“妈，如果算命先生能够算出恋爱、婚姻，他就不是算命先生，而是月老神仙了！”唐继志见唐华英一脸不高兴，转开话题：“听说朱叔叔这人很喜剧，特别喜欢做秀，他的视力本来很正常，他却偏偏要戴副眼镜假装斯文。”

　　唐华英不满地说：“继志，你说话怎么如此尖酸刻薄？况且，朱叔叔还是你爸爸的顶头上司，你不尊重他就是不尊重你爸爸啊！”

　　唐继志尴尬地笑了笑，说：“妈，我说错了，对不起啊！你不是说找算命先生给我算了一命，我命运如何啊！”

　　唐华英勉强地笑了笑，却无法遮掩目光里露出的忧郁，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你命不好哟！算命先生说你事业上的运气多为一帘春梦，果然有道理，去年你们局里从派出所所长之中提拔一名副局长，你的很多同事对我说，副局长非你莫属，但结果呢，你还是原地踏步；算命先生说你财运是猴子捞月，真是太神了，几个月前，你好容易买到一组特等奖数字组合彩票，到省体彩中心时才知搞错了期数。”她说到这里，盯着唐继志脸，欲言又止。

　　唐继志看出唐华英心思，说：“妈，你有什么话，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吧！就算有不妥之处，我也不会计较的。”

　　唐华英鼓足勇气，说：“算命先生说，你时来运转之机就在屁股上有颗黑痣的姑娘成为你女人之时。这事情非常棘手，总不可能见个姑娘就问她屁股上是否长了颗黑痣吧？！”

　　唐继志不由啼笑皆非，说：“妈，算命先生纯粹是信口开河的话，你也相信？简直是狗撵摩托——不懂科学。”

　　“俗话说，算命先生说的话，好的不灵孬的灵。关系到你一生的事，我宁愿信其真，不愿信其假。”唐华英严肃地说。

　　“妈，从此你有事干了，在大街上遇到中意的姑娘，就拉着她问屁股上有没有黑痣。不过，你要当心被人送到精神病医院哟！”唐继志讥笑着说。

　　唐华英不满地盯了唐继志一眼，说：“继志，我在跟你说正事，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好了！我还是到网上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正经的事发生哟！”唐继志说完，走进书房。他漫不经心地在网上转游，无意之中闯进“海角”社区网站贴图专区，一个昵称为“党指挥枪”的网友发出的一篇题为《Y省华南虎又是假新闻？》吸住了他的眼球。这不是说的是袁腾蛟拍到野生华南虎照片的事吗？如果真是假新闻，袁腾蛟在里面又是扮演的一个什么角色呢？！“党指挥枪”在文章中称，“Y省出现华南虎”的新闻被众多媒体转载之后，也引来了不少的质疑声，并指出，该新闻所配的老虎图片有PS之嫌。这帖子受到网友的热捧，发出时间不到二个小时，点击率已上万个，回复也有200多条。就虎照而言，网友们似乎都是金睛火眼：

　　“走火之枪”说：“我觉得光线很不合理，图片中的老虎身上出现光线差，说明这是阳光照射的原因，但图片中的老虎呆在枝繁叶茂的地方，怎么可能有阳光照下来？！”

　　“扮老虎套羊”直截了当地说：“任何一个视力没有严重问题的人都看得出图片中的老虎的颜色假得很，PS过的图片就是这个样子。”

　　“北漂走族”进行调侃：“这是什么相机？拍老虎和旁边同等集中的树叶清晰度不一致。估计给老虎照相时，老虎侧前方有个摄影助手举个反光板在补光。”

　　“有关砖家”分析说：“这只老虎目无凶光，不似野生，估计是在马戏团照的吧？！”

　　“海底星”附合说：“这老虎真讲卫生，一定天天洗澡，肚皮底下的毛白得跟波斯猫一样。我小时候见过马戏团的华南虎，说实话，肚皮的确没有这么白！”

　　众多网友对袁腾蛟所拍的华南虎照片提出六个疑点，归纳如下：

　　1、图片中的老虎在25分钟内几乎丝毫未动，不符常理。从华南市林业局发布的两张照片，拍摄时间相差长达25分钟，但2张照片中的老虎乖乖地一动未动，位置、姿势、神情完本一致，这足以说明照片中的老虎是“死的”，显然不是活体。有网友把2张照片做成GIF动画，只见叶子在变，树木在变，明暗在变，老虎却没有一点变化，安详地看着镜头。如果真能在不同角度和距离拍到能够重合的老虎影像，将是比发现野生华南虎更加神奇的事。

　　2、老虎头顶上的树叶比例严重失调，这是虎照作假的铁证。照片中覆盖在老虎头顶上的那片树叶与虎头的比例严重不匹配，如果照片中确实是成年野生华南虎，那么，那片树叶应当有脸盆大小，然而秦巴山脉上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叶子，所以说，照片中的老虎不应当是成年野生华南虎。

　　3、公布的老虎照片“处理过”，这是虎照为假的最直接证据。虎照片上光线诡异，老虎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光线较弱处，但从图片看来，却是最亮处。在那样的环境下，光线应从上方投射下来，应该是有一定的阴影变化的，但老虎身上没有明显变化。因此，这张照片被PS拼接过。

　　4、老虎胸前的毛太鲜艳，说明是只“纸老虎”。照片上的老虎皮毛太鲜艳了，也太光滑，没有立体感，显然是平面的图片拍出来的，也就是说，袁腾蛟所拍的是老虎其实是只纸老虎。

　　5、袁腾蛟拍摄时离虎太近，反而证明为假。老虎是非常警觉的动物，尤其是野生虎，受到剌激或者发现“敌情”，在50米范围内，它一定会有所动作，最起码会站起来，不可能让人一步一步接近到20米的距离。根据袁腾蛟介绍，他在拍摄老虎时，距老虎只有20多米元，而且他还称，老虎有反应是在他无意之中触动闪光灯之后，如果袁腾蛟所说不假，那么，他拍到的老虎肯定不是活体，可能是纸老虎或布老虎；反之，则说明，袁腾蛟说的是假话。根据上述分析，不论袁腾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其所拍野生华南虎照片的真实性应受到质疑。

　　6、照片中的老虎是“纸老虎”或者“布老虎”。很多迹象表明，要拍到野生老虎很难，要拍到野生华南虎更是难上加难，国际上相关组织已将华南虎列为濒危物种之首。况且，照片中的老虎缺少野性、太温顺，极有可能是一只“布老虎”或者喷绘在纸板上的“纸老虎”。

　　唐继志越看网友的辩论越觉得袁腾蛟是个奸诈之徒了，嫖娼现场被抓，竟然称是被小姐强奸了，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此事栽在他人头上，这种人能做出什么好事？如果袁腾蛟是为了骗取政府奖金而故意伪造虎照或者伙同他人伪造虎照，而且已经取得了2万元奖金及打虎英雄的荣誉，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啊！袁腾蛟不管是多么的奸诈、多么的狡猾，但他毕竟是一个不具备各种造假虎照片专业知识的农民，这无疑说明，袁腾蛟背后有一个或者一个以以上的具有造假能力的人在支撑，甚至是一个造假团伙，果真如此，地市级的政府部门竟然被一个农民当猴子耍了一回，这简直是闹出大笑话！网友们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就找到了袁腾蛟所拍虎照致命漏洞，说明网络是藏龙卧虎之地，也证明群众才是真正的英雄这话非常有道理！袁腾蛟如果实施的确实是诈骗行为，造成如此严重后果，疾恶如仇的唐继志认为，就是将袁腾蛟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袁腾蛟毕竟是袁燕的父亲啊！他觉得，就是一般朋友关系，也应当将这事得尽快对袁燕说清楚，让她劝袁腾蛟早日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取得全国人民谅解，取得司法机关宽大处理。想到这里，他拨通了袁燕的电话：“喂，燕子吗？我唐继志嘛。今天有空没有？”

　　电话里响起了袁燕的声音：“唐哥呀！你再不给我打电话，我还真的以为你是个小气并且公私不分之人哟！我下午有空，有什么安排？”

　　唐继志听到袁燕的声音，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舒服、痛快的感觉，顿时产生相见欲望，他平静地说：“燕子呀，你如果有空，我想请你喝茶聊天，顺便给你说件正事。”

　　袁燕高兴地说：“好哇！我对茶楼不是很熟悉，地点你定嘛。”

　　唐继志想了想，说：“就在‘经典’茶楼吧。”

　　袁燕又问：“唐哥，‘经典’茶楼在那里啊？！”

　　唐继志说：“市职业中学对面那条好吃一条街上。茶楼老板男的叫柴叔叔，女的叫梅阿姨。他俩在那条街上很有名的，你到了那条街，问任何人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