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继志来到“经典”茶楼时，袁燕已在雅间等候。袁燕虽然精心地化了妆，但还是明显地反映出气色比原来差了许多，杏仁眼里还露出一股淡淡的忧郁。

　　袁燕望着唐继志浅浅地一笑，白里透红的脸上露出两个迷人的酒窝。她说：“唐哥，召唤我有什么事啊？！不是为王召国那件事吧？！唐哥，我是个尊重人性的人哟！”

　　“是人都该尊重人性，这不应当值得大惊小怪吧？”唐继志有些莫名其妙。

　　袁燕又是浅浅一笑，说：“我认为，遵守人类社会规则，是人性的重要特征，社会规则就是法律规定和道德规范。我作为律师，维护法律尊严是我必须遵守的法律规定；最大限度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是我必须遵守的职业道德规范。王召国的事，我们各为其主，我想，这并不能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

　　唐继志这才明白袁燕说这通话的意思是对王召国的事不会让步，他见袁燕一板正经的样子就像“小鬼当家”，逗人怜爱，他笑了笑，说：“燕子，你真会说话啊！按你的话，如果我求你做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我就没有人性了？！你放心好了，王召国的事公安分局成立了专案组调查，不是想办法推责任，而是弄清事情真相。就是你有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我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我没有必要求你什么吧？！我今天约你来，没有其他事，想和你聊聊天。”

　　袁燕见唐继志一时找不到话题，样子很尴尬，她调皮地一笑，说：“唐哥，还是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有一只母猫想泡一只公麻老鼠，于是约麻老鼠共进晚餐。麻老鼠应邀赴宴，它开始心里紧张得要命，一瓶白酒下肚之后，它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母猫拉住麻老鼠问：‘老鼠，你准备到哪里去？’麻老鼠拍了拍胸膛，豪言万丈地说：‘我、我、我要去找只母猫！’母猫心一惊，问：‘你要找它打架吗？’麻老鼠说：‘我、我、我要找它玩玩感情！’母猫心里暗喜，说：‘我也是母猫啊！’麻老鼠说：‘我、我、我不能欺负朋友！’母猫又羞又气，差点当场昏死过去。”她说到这里，眼睛盯着唐继志的脸一眨不眨，盼望着唐继志作出某种反应。

　　唐继志明白袁燕所讲故事是讽刺不会追求女孩子的男人迂腐，这显然是借题发挥。每天夜里，他都会梦到与袁燕窃窃私话、缠缠绵绵的情景，醒来之后也会构思令人心醉的情节，但与真实的袁燕相见，却又刻意回避袁燕的火辣辣的目光，有时，他还认为自己在爱情方面是弱智。此时，他望着袁燕有意无意地放在茶几上的那白嫩的纤纤小手，心里产生了抚摸的冲动：应该是暖和的、软绵绵的吧？！应该是滑若无骨吧？！他的手偷偷地向“目标”“爬行”之时，袁燕的小手却“溜走”端上了茶杯，他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脸顿时红到了耳根。几个月前，他破获一起利用手机发短信的性骚扰案，短信的内容就与摸有关：摸摸你的手，好温柔；摸摸你的背，和你睡；摸摸你的腰，好风骚；摸摸你的腿，长流水……从此以后，他总觉得摸是不正当行为。他好像觉得袁燕已发现了自己的“不良企图”，尴尬地笑了笑，说：“燕、燕子，你昨天晚上上网了吗？”

　　袁燕觉得唐继志表情怪怪的，难到是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她也尴尬起来，勉强地笑了笑，说：“我每天晚上都上网，网上有什么特新闻吗？”

　　唐继志恢复常态，说：“关于你父亲拍到野生华南虎的事，网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他接着，将网友对袁腾蛟所拍野生华南虎照提出的疑点认认真真地讲了一遍。

　　袁燕耸了耸肩，说：“唐哥，你相信网上的事？虚拟的东西，特别是论坛，可以说是吹牛不上税。前几天，网上报道香港影星洪金宝因病去世，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结果洪金宝还在精神焕发地拍电影。现在总有一些人对一些事心理不平衡，比如，有人中了特等奖彩票，如果中奖之人领到奖金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笑的人肯定比哭的人多！我爸爸拍到了野生华南虎照片，如果我爸爸是个野生动物专家，任何人都觉得正常，但我爸爸毕竟是一个农民，社会最低层的人，很多人心理肯定不会平衡了，我对这些人的质疑抱着一颗平常心，并不觉得奇怪！”

　　唐继志象征性呷了一口茶水，说：“燕子，网友们提出的观点还是很有道理哟？”

　　袁燕皱了皱眉，说：“作为中立者评定是与非，就相当于法官，对原告方的意见要认真听，对被告方的意见也要认真分析，不能先入为主，偏听偏信，对任何一方抱有感情色彩。网络论坛也有网友对虎照质疑者的意见进行了详尽的解释和有力的反驳。对于25分钟内老虎几乎未动的问题，网友解释称：下午是猫科动物的休息时间，这种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不变的现象很正常；对于老虎头顶的树叶比例严重失调的问题，网友反驳称：照片中树叶与虎头不成比例，是因为叶子比老虎更靠近镜头，影像错觉使叶子显得很大。况且，照片之中显示这是一种藤本植物的叶子，大家想想南瓜叶子就知道藤本植物的叶子有多大了；对于公布的老虎照片‘处理过’的问题，网友解释称：专业人员用软件分析后发现，图片用PS用法拼接造假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公布的照片以及原图上，老虎的轮廓和周围的环境非常吻合，两个照片上的老虎与周边的环境均没有发现拼接的色区和痕迹，没有证据证明有PS加工制成痕迹；对于老虎胸前的毛太鲜艳的问题，网友解释称：健康的野生动物的毛色都特别鲜艳，而且很干净，从照片上看老虎的体型、神态、毛色分析，是一只青壮年野生华南虎。有网友对这一问题进一步进行了解释：养过猫的人都知道，猫科动物对自己的皮毛都保持很整洁，会经常用舌头梳理，就是皮毛上有一点污点，在照片上不一定会看得出；关于不可能离老虎那么近拍摄的问题，网友也作出了合理解释：我爸爸所说的约20多米纯粹是估计，我爸爸毕竟是个农民，对于长度单位及距离，有可能表达有误。况且，野生老虎在什么距离会必然发觉‘敌情’以及必然作出反应，并没有任何科学根据，都是网友的推测，就假如一般野生老虎会那样，也不能排除个体差异，也就是说，不能排除我爸爸所拍到的野生华南虎嗅觉、视觉、听觉有问题；对于照片中老虎是“纸老虎”或者“布老虎”的问题，网友解释称：照片中老虎的眼睛很‘水灵’，毛发很整齐，这是‘布老虎’制作水平永远达不到的，而‘纸老虎’显然不会具备照片中老虎的立体感。唐哥，难道这些网友的意见没有道理？况且，从证据角度上来说，我爸爸所拍虎照经过权威部门鉴定，政府认为是真，其证明力高于其他证据。”她很激动地将这些话一口气说完，显得很累，连喘了几口粗气。

　　唐继志觉得袁燕的话也有道理，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燕子，你父亲拍到野生华南虎照片，现场没有其他目击证人，也就是说，证据就是你父亲出示的照片及你父亲的陈述。作为有说谎记录的人，他的陈述的可信性显然值得怀疑！”

　　“唐哥，是不是我爸爸因为是个农民，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戴着有色眼镜看他？！我爸爸说话，喜欢夸张，但绝不会无中生有！你称我爸爸有说谎记录，你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他说谎了？！你这不是无中生有吗？！”袁燕生气了，嗓门随之提高了很多。

　　唐继志几次想说出袁腾蛟嫖娼之事，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