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清晨,袁腾蛟起床后左边眼皮就跳过不停,俗说话,左眼跳灾,右眼跳财,会遇到什么灾难呢?他始终觉得心里毛毛的、慌慌的,坐卧不安,似乎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难道是自己被小姐“强奸”的事终于纸包不住火了?!王自然特别叮嘱他要去给袁燕打招呼,但他很畏惧袁燕天生的“刀子嘴”,袁燕年幼时就显示出“刀子嘴”的厉害,他在家里吹牛、说大话,往往会被袁燕逮住“尾巴”而下不了台,万一袁燕三问两不问的将自己被小姐“强奸”的事问出来了,我这老脸往哪里放啊?!就是出于这些考虑,他不敢去给袁燕打招呼,哎!俗话说,一生都是命注定,完全听从天安排,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袁腾蛟走出大门,站在树叶稀疏、果实已经完全变红的柿子树下,朝着通往场镇的那条狭窄的水泥路探望,他没有看到路上有轿车和记者打扮的行人,咧开嘴里笑了,暗想:今天终于没有记者来了,可能是记者今天完都放假了吧?!终于清静了!将住在家里这个记者送走之后,就可以到地里挖红薯或拔萝卜了。这几天,天天都有几十名记者到家里来采访,他没法子干活,又不能收误工费,还得哭脸装扮成笑脸,他感到很累,有时还产生离家出走“避避风头”的想法。他回到客厅,坐在黄皮沙发上,伸了伸懒腰,掏出一支香烟点燃,一口接口地抽了起来。
“袁哥,吃早饭没有?”一脸憔悴的胡玉兰提着两瓶酒走进袁腾蛟家里的客厅。
袁腾蛟愣了愣,起身让座,自己在饭桌旁边一根木凳上坐下。自己被小姐“强奸”了,却要王召国去顶罪,现在王召国又死在拘留所,见到胡玉兰,他就感到胡玉兰会发疯似的抓住他又扭又打、又哭又闹,要求他给王召国抵命。他觉得脊背一阵接一阵地发凉、发麻,心脏“怦怦”地狂跳不止,他定了定神,心虚地问:“玉兰,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袁哥,我命好苦哟!我家的老王被公安局的人无缘无故地抓去,给打死了啊!老王被抓走那天,他刚从地里干活回家,一碗饭刚端在手上,还没有吃一口哟!老王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下去哟!我如果不是想到娃儿还小,没有了爸爸,眉毛已经短了一大截,如果又没有了妈妈,肯定会落得人见人欺的讨口下场,否则,我就到阴间去和老王团圆去了哟!不晓得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可恶事,老天爷要报应在我身上哟!唔、唔……”胡玉兰说到这里,伤心地哭了起来。她本来就是一副病态身体让人生怜,现在又哭得天昏地暗,令人心酸。
袁腾蛟见状,眼圈红了,真想陪着胡玉兰大哭一场,他转念又想,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否则,事情将会越搞越糟糕。他等胡玉兰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和风细雨地安慰道:“玉兰啊!人的一生,都是命中注定,应该在沟沟里面死,不会在坎坎上面埋。那么多人进拘留所都没有死,偏偏召国走进拘留就死了,这说明是召国是该在拘留所死的命。俗话说,早死早翻身,说不定召国下轮投胎到达官贵人家里,这还是他的福气呢!”
胡玉兰觉得袁腾蛟的话很不中听,却又找不到恰当的理由反驳,她于是说:“袁哥,你真会劝人啊!你的好意思我心领了,但召国是冤枉的啊!我们夫妻一场,我不为他讨回公道,百年之后,我怎么有脸面在九泉之下与他相见啊?!”
袁腾蛟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玉兰啊!我们村上这么多人,公安局没有去冤枉,不可能偏偏冤枉召国吧?公安局抓召国,肯定还是有理由的!召国去年、前年都在外打过工,是不是他在打工的时候和别人打架将人打伤了,或者是偷了别人的东西?召国在外面做了什么错事,肯定不是对你说的!你没凭没据,开口闭口都说公安局冤枉了召国,如果这话传到公安局的人耳朵里去了,他们要追究你诬告陷害罪,你肯定是猫抓糍巴——脱不了爪爪哟!”
胡玉兰急了,恼怒地跺跺脚,说:“袁哥,你硬是嘴上抹了油,什么话都能说啊!我虽然只读了初中,但简单的字还是认识。公安局送达给我的份《治安管理处罚》家属通知书明明写着:王召国因于2007年10月10日晚上在华南市‘春潮’OK厅嫖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的有关规定,处以一百罚款,2日拘留。召国已经有半年没有出过远门了,他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在家里睡觉,难道他是做梦到华南市去嫖娼啊?!”
袁腾蛟眼睛一亮,说:“玉兰,你虽然是一个农村妇女,还真的懂得科学知识嘛。前几天,我看了中央电视台10频道探索与发现栏目播出的一个节目,有专家就在说现在的人压力大,得梦游症的人太多了。召国的母亲去年去世,今年你又因病住病,他的压力大啊!他是不是也得了梦游症呢?你晓不晓得什么是梦游症?就是一个人在睡梦中起床到处转游,也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天亮之时又回到床上睡下,他本人却不知道自己梦游的事。”
“袁哥,你说得越来越离谱了!从我们里到华南市,就是坐车也要七个小时,召国能在几个小时内走过来回?除非他能飞!”胡玉兰不由啼笑皆非。
袁腾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愣愣半晌,又说:“玉兰,能飞的人不是没有哟!几个月前,我看了中央电视台10频道探索与发现栏目播出的一个节目,就有一个山东人头天晚上还在家里睡觉,第二天早上却出现在几千里以外的上海街头,那个人说是被外星人带着飞到上海去的,专家也不敢确实这事的真假哟!说不定召国也是被外星人带到华南市去的呢?!”
胡玉兰气得“嘤嘤”地哭泣起来,她边哭边诉:“袁、袁哥,你简直是把我当成傻瓜了!我原以为大家左邻右舍的,又是亲戚,请求你给燕子说说话,给召国伸冤!如果燕子不帮我,我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哟!袁哥,燕子考上大学时,我家里穷得已经是滔水不上瓢了,还是送了燕子一百元钱的贺礼。袁哥,你当时还说过,如果燕子今后工作,一定要报答我们。现在燕子当了大律师了,你怎么就吃了果子忘了树子的恩啊?!唔、唔……”
这时,王素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白了袁腾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说的话,也完全听到了,什么梦游呀!什么外星人呀!我说你简直是在放狗屁!我昨天听到召国死在拘留所了,我还哭了一场呢!不要说我们与召国还是亲戚,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也该给他打抱不平嘛。这事给燕子说说,能帮忙就尽量帮忙,无法帮忙又没有人强迫她犯错误。”她说到这里,转头对胡玉兰和颜悦色地说:“玉兰,你不要生气,老袁不愿给燕子说,呆会儿给我燕子打电话。”
袁腾蛟暗叫不妙,他想了想,说:“老王,你说给燕子打电话,哪里来的电话?未必为这事,你还单独去一趟场镇啊?!”
“就算单儿去一趟场镇给燕子打电话,难道我们有很大的损失成?召国去世前几天,还帮助我们挖了两天红薯,我给他工钱,他坚决不要,难道他对得起我们的事,你眨一下眼睛就忘了呀?!你不是拿了两部手机回来嘛,你不想用,难道要留着它们给你生娃娃?!”王素兰气愤地说。
袁腾蛟气急败坏地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晓不晓得那两部手机是我办公专用的?”
王素兰冷冷一笑,蔑视地呶了呶嘴,用挖苦地口吻说:“哟,瞎猫遇到死老鼠,拍到‘烂草黄’照片就神气起来了!老袁,你再神气还是个农民,农民办什么公?!说出这些酸话也不肉麻!哦,我知道了,你成了拍虎英雄了,尾巴就开始上翘了……”
“老王,你越说越离谱了,我是人不是牲畜,怎么会有尾巴?”袁腾蛟害怕说出些不该说的事出来,急切地打断了王素兰的话。
“尾巴都是长在屁股上,你可能是长错了方向嘛!”王素兰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强忍住笑意,虎着脸说:“老袁,做人要厚道,不要拍到‘烂草黄’将姓什么都忘记了!如果你起什么花花心肠,小心我把你的尾巴割下来喂狗!”
胡玉兰因自己的原因使得王素兰和袁腾蛟吵了起来,很不好意思,他对袁腾蛟和王素兰说了些客气话,留下两瓶酒,告辞了。
袁腾蛟这才想到家里还有一位记者客人,如果这些话让记者听到了,如果得了?!他大惊失色地将王素兰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老王,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不注意分寸了?!你这么大吵大闹的,家里住着的那位记者还以为你发客来疯呢!”
王素兰知趣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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