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腾蛟正想借叫记者起床吃早饭之机看看记者客人是否听到刚才这些话，他那随时挂在腰间的黑色手机响了起来《打虎上山》的音乐铃声（《打虎上山》是京剧《智取威虎山》中的一幕戏，《智取威虎山》又是根据长篇小说《林海雪原》中解放军侦察排长杨子荣在到威虎山匪首为座山雕匪的窝当卧底的路上打死拦路虎的情节改编，在文化大革命时期，是八大样板戏之一，背影音乐雄壮、富有激情），显然是王自然打来的，他又急冲冲地走到屋外，接通了手机。

　　“喂、喂，喂、喂。”王自然急切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

　　袁腾蛟感觉到王自然要说的话肯定不是好事，他四周看了看，见并无旁人，于是压低声音说：“喂，你是大哥吗？我是袁腾蛟啊！现在说话很方便，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王自然气急败坏地说：“什、什么事？！我看你是老婆死在娘屋头，你还球事没有！你晓不晓得出大事了？！那个叫什么‘海角论坛’网上已经有人发帖子说你拍的照片是假的，那只老虎是纸老虎或者是布老虎，最令人头痛的是，大部份网友支持这种观点。昨天晚上到现在，游县长，朱局长，申局长等等相关领导将我的电话也打爆了，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我怎么向他解释呢？”

　　袁腾蛟见过电脑，听说过电脑可以打字还可以上网聊天这些简单的东西，但什么是论坛，什么是发帖子，什么又是网友，他就是幹面杖吹火——一翘二不通了。不过，他还是明白王自然的话就是现在很多人认为他所拍的“烂草黄”照片是假的，“烂草黄”是纸做的或者是布做的。真的就是真的，难道还说得成假的不成？！他认为王自然紧张得有些大惊小怪，说：“大哥，我拍到的‘烂草黄’活灵活现，如果有人说是纸老虎或者是布老虎，那简直是睁开眼睛说瞎话！我就不相信世界上有人会将黑的说成是白的、公的说成是母的！”

　　“你、你懂个屁！法院对人命案有时还要判错呢。去年，佘祥案件不是在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吗？！那个佘祥林是哪里的人我记不清楚了，但事情的经过我记得一清二楚。佘祥林的老婆因精神病外出，一直下落不明，恰遇他家附近有具女人死尸与他老婆极为相似，他就被公安机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抓起来了，后来法院以他犯有故意杀人罪判处他死刑，他向高级法院上诉，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终只是保了一条命，由死刑改判成了缓期两年执行，他已经在监狱里服了十年徒刑，去年，他的老婆竟然回家了，他的冤案才得到平反。如果佘祥林的老婆死在外面，或者一直不回家，佘祥林不是只有冤枉到底吗？！你拍到野生华南虎照片，比起要人命的案子，简直是小得可怜，难道就不可能被搞成假案、错案、冤案？！”王自然几乎是咆哮起来，显然是对袁腾蛟的话不满意到了极点，他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又柔软起来：“妹、妹夫，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之心不可无。如果说你拍到野生华南虎的事被搞成冤、假、错案了，那可不是小事哟！你就成了诈骗犯，而且还是诈骗政府的钱，显然要罪加几等！还有，就是因为你拍到了野生华南虎照片，省人民政府准备投入上千万元的资金在朝天县建立野生华南虎保护基地，如果你拍的照片被认定为假，造成的损失就该你赔，你和你儿子儿孙还加你的玄子玄孙赔得起这笔损失吗？！”

　　袁腾蛟暗想：我被小姐“强奸”了，王召国却去坐拘留所，这不是活生生的例子吗？俗话说，事情不怕小，只要人肯搞，针尖大的事情也会搞出天那么大啊！他想到这里，不由毛骨悚然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哥，那、那我该怎、怎么办、办啊？”

　　王自然循循善诱地说：“妹、妹夫，我一定要稳得起，不论谁来问你，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问你，你头脑要保持清醒，态度要坚决，语气要强硬！只要你一口咬定拍的照片是真的，就算照片本来就是假的，神仙也拿你没有办法。还有，如果记者要看你胶片，你一定要距记者远点，胶片上虽然没有老虎的影子，你还是要装腔作势地指着照片向记者介绍虎头在哪里、虎身在哪里、虎尾在哪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记者想要拍你的胶片，千万不能给他拍，就说你是照片的著作权人，如果记者发表了，你的照片就没有价值了，就是侵犯了你的著作权。如果有记者要卖你胶片，不论出多少钱，你不能说不卖，因为你拍虎照的目的是为了钱，现在你不要钱，显然让人怀疑；你也不能马上同意卖，就对记者说和亲戚朋友研究研究再决定。”

　　事情怎么变得这么复杂了？！袁腾蛟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些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又想不明白。他沉思良久，才小心翼翼地说：“大哥，我早就想问你了，我是用胶片相机拍的照片，胶片上怎么会没有‘烂草黄’的影子呢？你不是说数码相机上的‘烂草黄’照片是根据胶片翻拍出来的吗？”

　　王自然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妹、妹夫，胶片的老虎影子肯定是褪化了，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说胶片上没有老虎的影子，但你必须坚持认为胶片上有老虎的影子。你如果这点也做不到，就把屁股洗干净，等着坐班房吧！”

　　袁腾蛟不由一个激灵，脊背一阵发凉、发麻，他突然想到胡玉兰来找的事，于是说：“大哥，刚才胡玉兰来找我和老王，求我们去给燕子说说，给王召国伸冤枉，我已经将胡玉兰挡回去了，但老王要给王召打抱不平，现在怎么办啊？！”

　　王自然恼怒起来，恨恨地说：“妹、妹夫，难道你还没有对燕子说这事？如果胡玉兰这事摆不平，到了纸包不住火的时候，大家知道你将嫖娼的事栽到王召国头上，致王召国死在拘留所，绝大部分人肯定都会骂你卑鄙、下流、无耻、缺德到了极点，到那时，谁还会相信你拍到的华南野照片是真的？！”

　　“大哥，你叫我怎么开口嘛！燕子鬼得很，搞不好我没有说几句话，她就知道是我栽在王召头上的了！”袁腾蛟委曲地说。

　　王自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这、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哟！胡玉兰嘴上是为王召国伸冤，她的真实想法还是为了要点钱。王召国死于心脏病突发，属于自然死亡，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的有关领导的态度非常鲜明，就算对王召国给予治安处罚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国家赔偿的条件之一就是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须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王召国的死亡与对其治安处罚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公安分局应当赔礼道歉，也应当承担错误拘留二日的国家赔偿责任，但对于王召国的死亡后果，依法不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现在公安分局没有追究你的责任，是因为我找了市政府有关领导去打了招呼，再加上你现在被政府塑造成拍虎英雄，如果追究你的责任，其实也是给政府脸上抹黑。但是胡玉兰继续纠缠这事，引起上面的重视了，谁也保不住你了！我认为，你准备4万元钱，以我们乡政府的名义交给胡玉兰，堵住她的嘴。”

　　袁腾蛟带着哭腔说：“大哥，我给你说实话，我家里的钱借给王召国一万元，还有二万多元老王在管理，就是要老王的命，她也不会钱拿出来赔偿胡玉兰吧？！”

　　“燕子现在是大律师了，她难道几万元钱也没有？你去给她说清楚，她毕竟是你的女儿，对你做的错事会原谅的，她也不会将这事到处唱吧？！而且，她还会给胡玉兰做工作，让胡玉兰见好就收。燕子是律师，本来就是铁嘴铜牙，胡玉兰又非常信任她，如此这般，这件棘手的事也就圆满地解决了。听我的话，不要死留面子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