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C：气死记者

　　袁腾蛟回到屋里之时，记者已经起床了，这位年轻的男记者长得高高的、胖胖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脸上堆满了热情，昨天傍晚时分，记者来之时，给他带来两瓶“沱牌曲酒”，他很高兴，看看时间已晚，就留这位记者住在家里了，当时这位记者告诉过他自己的姓名，没一会儿，他又将记者的姓忘记了，不好意思再问，他就干脆叫记者为“记者同志”了。他又叫“记者同志”时，记者笑了笑，说：“袁老师，我姓潘，你就叫我小潘吧！”他也觉得“记者同志”为作称呼太长，很费劲，于是将“潘”字在心里默默背诵了十几遍，叫过几次“小潘”之后，“潘”字终于牢牢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吃过早饭，潘记者坐在黄色皮沙发上打开银白色的手提电脑，请袁腾蛟在自己身旁坐下，说：“袁老师，这几天，有很多网友认为你拍的野生华南虎照片不是真的，照片里的老虎不是纸老虎就是布老虎，他们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你需要解释什么吗？”

　　“小潘，我敢用脑袋担保，我拍到‘烂草黄’照片绝对是真的！哪个狗日的敢说我造假，老子要到法院里去告他诽谤我的名誉，老子要他赔偿我精神损失费，要他狗日的倾家荡产！”袁腾蛟从沙发上气急败坏地“弹”了起来，用颤抖的手指了指另一张沙发椅背上的鲜红色的荣誉证书，声嘶力竭地叫道：“如果我是造假，政府怎么会发给我荣誉证书？！又怎么会奖励我现金2万元？！”

　　潘记者被袁腾蛟的反应吓了一跳，他担心袁腾蛟的情绪如果平静不下来，自己就完不成采访任务，他于是陪着笑脸说：“袁老师，公众人物，好坏都有人说，谁也无法堵上谁的嘴，像易中天，在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水煮三国出了名，有人认为他是人中之龙，也有人认为他是不务正业；还有那个头上经常戴朵红花的杨二拉娜，有人认为她是性格开朗的美女，也有人认为她是疯疯癫癫的巫婆。袁老师，你现在也是名人，对等任何评价都该保持平常心态，俗话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袁老师，你肯定是个见多识广的人，我在你面前说这些话，显然是在鲁班面前搬斧头，关羽面前耍大刀，你不要见怪啊！袁老师，我们就闲话少说，书归正传。请问袁老师，除了照片之外，你还能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你确实拍到了野生华南虎？”

　　袁腾蛟觉得潘记者这番“马屁”拍得自己很舒服，他心情陡然好了许多，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该对他的良苦用心有些回报吧？！他思索良久，眼睛贼溜溜地转了转，暗想：大跃进的时候，一只“烂草黄”从神州湾那里的掉下悬崖摔死了，王大爷留下了一块皮，前几年，王大爷将“烂草黄”皮拿出来向我炫耀，我乘他不备，撕下了几根毛，我何不给小潘编个精彩的故事呢？也让小潘笔有写的，多赚点稿费，反正这事只有天知地知我知，于是，他故作神秘地说：“封山之前我又独自上了一趟山，希望再次拍到‘烂草黄’照片，但这次没有见到‘烂草黄’，却意外地发现在原拍摄地点附近，有一片灌木丛被压平了大概10平方米。”他双手比划一番，又说：“据我的经验，那肯定是‘烂草黄’交配时造成的，‘烂草黄’是老虎，老虎就是山中之王，它们交配时地动山摇，也只有‘烂草黄’交配时才有那样大的动静。‘烂草黄’交配场所是可遇不可求，我既然有幸遇到，也该有所收获，我在被压倒的树丛中仔细搜索，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我竟然捡到一小撮‘烂草黄’交配时留下的毛。”

　　潘记者大喜，笑容可掬地问：“袁老师，能不能将老虎毛让我看看吗？”

　　“小潘，你想看‘烂草黄’的毛啊！好！我就让你开开眼见！”袁腾蛟精神大振，他走进里屋，拿出一个牛皮信封，从里头掏出一小叠卷着的卫生纸，摊在手掌上慢慢地展开，露出两根约六七厘米的黄色毛发。他喃喃自语道：“本来是一小撮，怎么只剩两根了呢？其它的毛难道被猫或者老鼠吃了？！”他看到小潘取出了相机，将其中一根“老虎毛”小心翼翼地放在外屋的一张深色凳子的椅面上，激动地说“小潘，我来指，你来拍。你把照片登在报纸上，看还有哪个敢说我是造的假？！你是唯一一个拍到‘烂草黄’毛的记者，报道出去，你也有面子嘛！”

　　潘记者拍完照片，迷惑地问：“袁老师，你凭什么肯定这是虎毛啊？也许是豹子或其他动物的毛呢？”

　　袁腾蛟不高兴了，眼睛一瞪，说：“‘烂草黄’交配时留下的毛，不是虎毛是什么？！我敢用脑袋担保这是虎毛！”

　　潘记者觉得袁腾蛟脾气很古怪，是一个说翻脸就翻脸的人，他讨好地敬给袁腾蛟一支香烟，又维维喏喏地为他点燃，然后才和风细雨地问：“袁老师，你凭什么肯定这是老虎交配时留下的毛啊？”

　　袁腾蛟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鼻孔里喷出两股浓浓的烟雾，他瞟了潘记者一眼，说：“灌木丛被压平十多平方米，不是‘烂草黄”在交配，难道是人在哪里交配？！”

　　潘记者不由啼笑皆非，暗想：灌木丛被压平十多平方米就是老虎交配造成的，这是什么逻辑？就算是老虎在那里交配，但也不能得出毛是老虎留下的结论啊！他见袁腾蛟生气了，继续问下去显然是自讨没趣，于是转开话题：“袁老师，你能不能带我到你拍虎现场去看一看？”

　　袁腾蛟将烟点扔在地上，用脚踏熄，然后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小潘，你早来几天就好了。前天，也就是10月15日，华南市林业局和朝天县人民政府发出了紧急通知，宣布在华南虎发现地停止一切狩猎活动，禁止乱捕滥猎，在主要进山路口设立检查站、观察哨，配备专人严把关口，禁止外来人员随意上山。你让我带你上山，不是有意为难我吗？”

　　潘记者见袁腾蛟拒绝的态度并不是很坚决，想了想，说：“袁老师，你给我带路，我给你500元误工费。我上山是看看你拍虎的现场，不是乱捕滥猎，不是犯法的事啊！”他说完，掏出钱夹，抽出五张百元钞票递给袁腾蛟。

　　袁腾蛟半推半就地接过钞票，咬咬牙，心一横，说：“小潘，你很会处事，我就是冒生命危险也该帮你一回！我带你从小路上山，没人知道的。”

　　潘记者从来没有走过山路，也从来没有钻过荆棘密布的原始森林，他跟着袁腾蛟走了五个多小时，快到神州弯时，他已经精疲力竭了，手和脸被荆棘划出了多条口子，他咬着牙，强撑着。

　　走着走着，袁腾蛟突然想到上山之前对潘记者说“烂草黄”在拍照现场交配并压平十多平方米的灌木丛纯属信口开河，潘记者到了现场，不是马上就揭穿自己的谎言吗？我真是财迷心窍啊！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潘记者说：“小潘，现在省里也有规定，上山必须有批准文件，我带你上山，你我都要掉脑袋啊！”他说着，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表示后果非常严重。

　　“袁老师，上山怎么算是违法呢？就算地方有这种规定，也是与法律、法规相违背，是无效的，怎么可能严重到要掉脑袋的地步啊？！况且，我们已经快到目的地了啊！”潘记者急切地说。

　　“小潘，你愿不愿要脑袋是你的事，我要留着脑袋多看几天太阳呢！”袁腾蛟愤怒地说完，转身便朝山下走去。

　　潘记者气得差点哭了起来，他一个人不可能在茫茫的原始森林里找到袁腾蛟所称的拍虎现场，他看着袁腾蛟的背影快要消失在丛林之中，连忙追了上去。

　　回到袁腾蛟的家里，天已经黑了，潘记者又只好住在袁腾蛟的家里。袁腾蛟见潘记者气得晚饭也不吃，内心有愧，于是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对潘记者说：“小潘，没有一个记者看到过这个胶卷。有个记者开我2000元，我也没有答应，你给了我500元钱，却没有达到目的，你还给我500元，并让你拍照。”

　　潘记者惊喜起来，说：“袁老师，你这次该不是骗我吧？！”

　　袁腾蛟脸色阴暗起来，不高兴地说：“小潘，我并不是故意不带你到拍‘烂草黄’的现场啊！掉脑袋的事谁愿干啊？！这次是真的，而且千真万确，如果你想拍照，就交钱吧！”

　　潘记者掏出皮夹，抽出五张百元钞票递给袁腾蛟。袁腾蛟叫潘记者距他一米的距离拍照，他小心翼翼地展开胶卷，并没有将胶卷全部展开，他却认为已经让小潘看得足够多了，他指着胶卷说：“看，这就是‘烂草黄’的头，这是‘烂草黄’的腰，这是‘烂草黄’的尾。”

　　潘记者见到的底片却是一片漆黑，上面什么都没有，他疑惑地问：“袁老师，这就是你拍老虎的那个胶片啊？！”

　　袁腾蛟激动地说：“对！这下大家都不用再怀疑我了吧！你是第一个拍到照片底片的记者，他报道出去，你有面子啊！”

　　潘记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了几张照片，钻进了客房睡觉去了。

　　袁腾蛟走进卧室，坐在床头看电视的王素兰一脸焦虑地说：“老袁，今天你带小潘上山之后，家里又来了十几个记者，他们见你没有在家，问我你是不是被警察抓起来了啊！这几天，我心跳得特别厉害，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啊！”

　　袁腾蛟气愤地说：“他们简直是在放狗屁，我又没有做犯法的事，警察为什么要抓我？！”他想到王召国替自己顶罪却死在拘留所的事，心虚了，问：“他们有没有对你说，警察为什么要抓我？”

　　王素兰焦头烂额地说：“他们在议论你拍的‘烂草黄’照片是假的，说你是诈骗犯！还说你骗的是国家的钱，要罪加一等！还说不是你一个造的假，和你造假的人都要遭殃。”

　　袁腾蛟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说：“他们是在胡说，我拍的照片，经过专家鉴定是真的，他们又不是专家，根本就没资格说这些话！这么晚了，你早点睡吧！不要瞎操心了！”他话虽如此说，自己却无法入睡，他觉得很对不起潘记者，但他现在急需钱摆平胡玉兰啊！但愿明天多来些记者，一个记者收500元，几天就将赔偿胡玉兰的钱凑够了。虽然政府不准收记者的采该费，但我转让著作权，收点转让费还是应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