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A：夜深沉

　　第十章


　　深夜，世界变得静悄悄的。

　　朱小蛟紧锁眉头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不时心烦意乱地抽几口香烟，电脑桌的烟灰盅已装满了烟头，他的口腔已被烟醺得几乎麻木，刚扔掉烟头，烟瘾马上又发作，他的神经需要尼古丁连续不断的剌激。前几天，他在网上看到有很多网友提出袁腾蛟所拍虎照为假的质疑，同时，也有很多网友为袁腾蛟所拍虎照为真进行辩护，辩护意见还稍占上风，网上的东西都是虚拟的，一般人都是当游戏玩玩，没有多少人会认真计较，所以，他很不以为然。不过，昨天一个自称是植物科学家的具名为师傅的人在一家植物研究专业的网站上发表了题为《伪造发现“野生华南虎”村民的上策——投案自首》的文章确实让他头疼。师傅在文章说，伪造发现“野生华南虎”的村民忽悠了全世界，可惜他忽悠的是科学问题，科学自有其严肃性、严谨性、实证性和逻辑性。忽悠科学必定被证明是愚蠢的，这场闹剧快收场了，伪造“发现野生华虎”的村民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是赶快到最近的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就说自己想糊弄几个钱花花，没想到动静搞大了，整天提心吊胆，茶饭不思，夜不成寐，与其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不如投案自首，解除惶惶不可终日的精神痛苦；中策是现在保持沉默，期望全世界的科学家目前集体看走眼集体犯低级错误，自己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上山，在短时间内拍到一只真的野生华南虎照片，到有科学家醒悟之时，有真虎照出示；下策就是抱着侥幸心理，继续忽悠，等到警车开到家门口时再忽悠警察，直到法庭上忽悠法官，最后在监狱里慢慢思索最终被忽悠的到底是谁。

　　朱小蛟看到这里，感到自己好像在看一部恐怖片，害怕看，偏偏又想看。他打开书房里所有的电灯，再坐在电脑前，网络传递信息的速度真是太快了，记者采访师傅的报道也出现在网上了。师傅对记者称，他以一个从事植物研究二十余年的权威科学家的身份，敢以脑袋担保照片有假。朱小蛟暗想：袁腾蛟用脑袋担保虎照为真，师傅用脑袋担保虎照为假，不论虎照是真是假，总有一人要玩掉脑袋，但由谁来执行这颗担保的脑袋呢？这种争论是慎重严肃还是视为儿戏呢？！不过，袁腾蛟与师傅的社会地位太悬殊，袁腾蛟用脑袋担保虎照为真，很容易让人理解成是一个无知农民耍无赖；师傅用脑袋但保虎照为假，很容易让人相信虎照百分之百为假。师傅出此恶招，难道他与袁腾蛟上辈子是冤家对头？！哎！朱小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专心看记者的对师傅的采访报道。师傅对记者说，他提出质疑的底气，来自他对植物二十多年的研究。只有利用生物学专业知识，找到照片作伪的直接证据，才能让人信服。对于动物学家，鉴定照片里的老虎真假有难度，但对于植物学家，鉴定照片里面的植物、环境和各种景观之间的比例，却易如反掌。根据这些知识，就很容易判断拍摄影者的位置和位移以及拍摄姿势。照片中的植物与老虎的比例严重不匹配，老虎身边的叶子，是壳斗科的麻栎或是榛子，这种植物叶子一般长三厘米，也就是跟真的成年老虎眼睛的大小差不多，最长也不会超过六厘米。最可疑的是老虎脑袋上那片叶子，如果是真老虎的话，这叶子就得有小脸盆大，但袁腾蛟所称的拍到虎照的地区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叶子。那叶子边缘过分规则的锯齿和特别的颜色，表明那叶子本身可能是人工的，如一般粗劣的绢花叶子，或者洋铁皮做的等。如果能够拿到当地产的某种植物类似的叶子，最长也就10厘米左右，就算拿来当地可能还有的最大的荷花叶子，肯定也和真正的虎头的实际尺寸严重不匹配，唯一可以为袁腾蛟辩解的是，叶子和“老虎”不在同一拍摄平面上，可惜这条路已被袁腾蛟自己堵死了，无论远景、近景都有这片叶子的存在，死证了这片叶子与老虎头的密切关系。本来相当于实际老虎眼睛大小的叶子长度，居然超过了老虎的身子，这就是照片造假的铁证。

　　朱小蛟对师傅的论证看得头也大了，对师傅所讲到的植物，他只知道荷花叶子，壳斗科的麻栎或者榛子是什么，他如坠五里云雾，但他还是明白师傅的意思是袁腾蛟拍到虎照现场的叶子因为只有虎眼大小，所以虎照为假，如果说现场的叶子不止虎眼大小，这不就证明虎照为真吗？！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难道鸡叫乡腊梅村神州湾就没有一片大叶子吗？说不定师傅估计错误呢？！他想到这里，又暗自欢喜起来。

　　朱小蛟连抽了几口香烟，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许多，他又接着看记者对师傅的采访。记者问：师老师，如果袁腾蛟所拍的虎照为假，他却用脑袋来担保虎照为真，他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意不去吗？！你对他的这种行为有什么看法？师傅说：照片本身就是真的，所以袁腾蛟敢用脑袋担保，但他敢用脑袋担保照片里老虎是真的吗？！袁腾蛟显然是故意混淆照片与照片里面的老虎的概念，玩脑袋担保游戏，说明他非常狡猾，并不像一个纯朴农民的作为！记者问：师老师，你认为袁腾蛟所拍的虎照为假，意思是照片里的老虎不是真老虎，请问，你认为照片里的老虎是什么假老虎呢？师傅说：根据照片判断，拍摄者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而并不是袁腾蛟声称的卧姿，因为照片上的叶子是俯拍角度。而且，从不同照片中同一片叶子判断，有些照片中的拍摄者横向移动了一米左右，但拍到的老虎影像是重合的，这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老虎不是立体的，是二维的，通俗地说，照片里的老虎是只平面老虎。结合自己多年野外摄影经验，我可以得出肯定的结论，这是袁腾蛟用一张纸片剪裁后放到草地上拍摄而成，拍摄的距离在几米之内。所以说，袁腾蛟所拍照片的老虎应当是只纸老虎。

　　“植物科学家怎么跑出来研究虎照的真假，简直就是不务正业！”朱小蛟气恼地将电脑关掉。他没有半丝睡意，抽着闷烟，在屋子来回地走着方步，脑细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以师傅的社会地位，敢用脑袋担保袁腾蛟所拍虎照为假，他显然觉得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难道袁腾蛟所拍虎照果然为假？呸！如果虎照为假，我不是玩完了吗？前几天，田素芬还找算命先生给我算了一命，算命先生还说我的运气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升，就凭这一点，虎照也不可能为假！虎照是真！虎照是真！就算所有人认为虎照为假，我必须坚持认为虎照为真！现在虎照真假之真已引起了全国各大媒体的广泛关注，如何让记者成为“灭火英雄”而不再火上浇油呢？师傅是个极端危险的人物，如何让他闭上嘴呢？！哼，他想出风头，我要让他真正明白“各人打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内涵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