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华南市林业局圆桌会议室灯火通明，烟雾缭绕，朱小蛟、官坚、游坎、王自然个个神态肃穆，唯独申万达神态轻松，仔细观察，似乎还带着微微得意的笑意。

　　朱小蛟猛抽一通香烟，从气管进入肺部的烟雾流量太大，引起他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的烟雾太浓，醺得他泪水直流，好一阵子，他才止住难受的咳嗽，又揉了揉眼睛，恼怒地将半截香烟在烟灰盅里捺熄，轻声骂了声：“他妈的，香烟也想落井下石呀？！”继而，他猛喝一通茶水，清清嗓子，尴尬地说：“哥们啊兄弟啊！袁腾蛟所拍的虎照问题，现在越闹越糟糕了！开始，还是那些网络‘暴民’闲得无聊瞎胡闹，那个什么植物专家师傅用实名并且用脑袋担保虎照为假之后，舆论是一片倒，几乎都认为虎照为假。在这关键时刻，牛圣又站出来，揭露虎照为假。今天下午，温市长将我叫到办公室，严肃地要求我及时查明虎照真相，并将真相及时公之于众。哥们啊兄弟啊！我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嘛。”

　　沉默，难堪的沉默。

　　朱小蛟逐一打量了会场每一个人，生气地说：“你们怎么不说话啊？！难道你们认为如果事情搞砸了是我一个人的事吗？！袁腾蛟是王乡长的妹夫，他将虎照首先交给王乡长，首先得到了王乡长的认可，王乡长虎照再交给游县长，又得到游县长的认可，虎照最后交到我们这里，经专家鉴定，结论为真。如果虎照为假，追究责任，我最多承担领导责任。”

　　游坎瞟了朱小蛟一眼，不满地说：“朱局长，虽然我认为虎照是真的，但我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才叫王乡长和吴昌富将虎照送到你们市林业局进行鉴定，虎照是由你们市林业局组织专家鉴定为真，也是你们市林业局召开的新闻发布会，而且还是你们市林业局向袁腾蛟发的奖金。就算虎照为假，我有什么责任？”

　　朱小蛟重重地拍了一下会议桌，声色俱厉地说：“游县长，你现在想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有功劳就抢，有责任就推，你做人也太不厚道了吧？！盛世出国虎，虎啸震国威，这狗屁不如的话是你说的吧？！”

　　游坎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嗖”的一声站了起来，气急败坏地说：“朱局长，你是正县级干部，我还是正县级干部，你以为你是在市上工作的县级干部就可以对在县上工作的县级干部指手划脚啊？！你想在我面前高人一等，是蚊子咬菩萨——认错了人！”

　　朱小蛟当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也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指着游坎的脸，声嘶力竭地说：“游县长，我是就事论事。你说盛世出国虎，虎啸震国威，文化大革命时期，华南虎多，那时是盛世吗？解放战争时期，华南虎更多，那时是盛世吗？抗日战争时期，华南虎还要多，按照你的逻辑，中华大地被日本鬼子蹂躏之时，也是盛世了？！你说这话的目的，就想借拍马屁，想给自己脸上贴金，野生华南虎出在朝天县，好像中国成为盛世，是因为有个朝天县，而且是你在任县长之时，归根到底，就是你的功劳。还有，中国本来就是条腾飞的龙，你竟然号称中国是只鸡，难道你不知道中国民间称妓女为鸡吗？！你将中国比喻成鸡到底有什么险恶的用心？！更为恶劣的是，你公然称朝天县是鸡心，你的意思就是朝天县是中国的心脏，难道你不知道中国的心脏在北京吗？！如果现在还是封建社会，就凭你这些言论，你该被千刀万剐，还要诛连九族！”

　　大家见“战争”将进一步扩大，纷纷起身劝告朱小蛟和游坎消消火气。

　　申万达老练地干咳了两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他诡异地笑了笑，说：“我个人认为，现在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以师傅为首的网络‘暴民’在网上‘打虎’，我们为什么不‘挺虎’呢？！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们‘挺虎派’只要想办法将师傅打跨，‘打虎派’不是树倒猢狲散吗？！我仔细研究了师傅敢用脑袋担保虎照为假的理由，其一，他是植物学家的身份；其二，他认为虎照现场不应当有老虎头上那片大叶子。据我了解，美国的《科学》杂志是国际权威杂志，如果《科学》杂志刊登了虎照，师傅敢不闭嘴吗？！大叶子就算虎照现场没有，但不排除其他地方有啊！找张有大叶子的树枝，拿到拍虎现场，叫袁腾蛟拿在手中，并做出胜利的微笑，这一棍子不将师傅打得喘不过气吗？！拍照的时候找本地的记者作见证，封山了，其他人又去了现场，‘打虎派’就是有怀疑，也只能干瞪眼了。还有，牛圣冒杂音，请游县长想办法让他闭嘴，承诺待虎照风波平息之后让他官复原职是办法之一，给他家属或者亲属施加压力，或者找公安机关随便给他定个罪名，将他关起来，或者将他强制到精神病医院进行鉴定，给他出个精神病患者的证明，这些都是有效的办法嘛。”

　　王自然听到两眼生光，脸上愁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边鼓掌边叫喊道：“高！实在是高！”

　　朱小蛟连连点头，脸上又堆满了笑容，他转头对官坚说：“官处长，你是搞宣传的，以前也有作品被《科学》杂志采用发表过。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是你显身手的时候了！将虎照在《科学》杂志社刊登这事就由你负责了！”

　　官坚忧虑地说：“朱局长，《科学》杂志用稿审查非常严格，对有争议的照片是不会用的！”

　　朱小蛟信心十足地说：“官处长，这点你就放心了。以市林业局的名义出具虎照为真的证明，市林业局是政府部门，现在中国在国际的地位越来越高，《科学》杂志编辑部会对虎照深信不疑的！”

　　官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朱局长，说实在话，虎照是有争议的照片，凭我经验，也觉得假的可能性太大。就算《科学》杂志将虎照刊登出来，如果今后鉴定虎照为假，这不是给国家出丑，给中国人脸上抹黑吗？！我们不就成了国家的罪人、民族的败类了吗？！这个国际玩笑开不得啊！”

　　朱小蛟不高兴了，眼睛里喷出对待敌人一般的怒火，他恨恨地说：“官处长，你怎么脑子就一根筋呢？！如果《科学》杂志将虎照刊登出来了，‘打虎派’再称虎照为假，那是家丑外传，说句不好听的话，外国人会说中国人在狗咬狗！‘打虎派’才是真正的国家罪人、中华民族的败类！还有，任何人屁股都有不干净的时候！”

　　官坚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