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和煦的风混杂着花园里泥土的气息吹进卧室。
一个令我毛骨悚然的想法猛烈爆炸,我鼓起勇气向窗户望去……
我心神不宁的收拾好后,下楼遇见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的怪异男人。
他把一件东西放进我手里,那触觉,再熟悉不过。
“乱扔东西,这可不好。”
又是一笑,然后走到我身后,停了下来。
“难道,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我一惊,回身和他奇异的目光相对。
“……是,昨天忘记了,你叫什么名字?”
“Brain。”
我用力的握紧拳头,指尖扎进肉里。
这不是梦。
上学的路上,好几次差点被匆匆赶在迟到处分之前飞驰到校的飞车一族撞到。
二轮车纷纷被呼啸而过的四轮车挤到路边。
对我来说,迟到已经无关紧要。
我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着。
首先是窗户,我睡觉之前清楚记得和空调一起关上的,但是在我扔手机时窗户却是开着的,只是由于困倦和愤怒没有意识到,所以直到清早才发觉。这怎么可能?
窗户是横拉的,不会被风吹开,屋子里没有丢任何东西,又不会是小偷入室。那么,会是谁打开的呢?
Brain,是Brain么?
这又涉及到下一个疑问。如果说梦是对已知记忆的重组,我在没问过他之前,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名字?
这种概率,几乎是零啊!
是巧合么?
绝对不是。
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决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它太荒诞,太幻想了。
人潮依旧蜂拥向前,我却僵直的停住。
世界仿佛将我隔绝,所有的嘈杂都失去音响,我头疼的厉害。
我缓慢的打开手中的电话,翻到收件箱……
这一定是梦。
我不是一个顽固不化的现实主义者,我一直都对这个世界未知的奥秘情有独钟。空闲的时候,我经常去找文姐共同探讨。
文姐,她叫安文,刚转来不久,是这个学校不多的善良而不参加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老师。她比我大不了几岁,很漂亮,是一种向成熟过渡的美。她同我一样,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我们志同道合。
在学校图书馆正厅东北角的那个位置是我们经常去的地方,位置有些乍眼,但是至少安静。因为那些位置不乍眼的地方,是不可能安静的。
这就是我亲爱的学校,同学们都没有枉费爸妈剩吃俭用上缴的学费,把学校里每一寸可利用空间都恰倒到好处的利用,真为他们爸妈感到欣慰。
所以,我和文姐是另类,我们只说话。
如果不是文姐教的学生,如果她也穿上一样难看的校服,你一定不会对她说老师好,她太不像老师了。
但是正因为不像,所以她才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真正的老师。
还有一个不像的,是我亲爱的班主任老师,那个整天浸身仙境中,化妆之后更像鬼的妖冶女。听说她衣服特多,常常在学校穿一件,放学后又换一件,不过我没兴趣知道是不是真的。她似乎应该,只在黑夜中某个角落出没。
可她总是在白天,光明正大的走上三尺讲台,履行她教书育人的职责。
其实她只要能把书讲明白了就好,育人是不用她教的,我班除我以外大多数男生都当好几回爹了。
再说文姐。
对于一些观点,我们有时很默契,有时也会有分歧。
比如说,关于穿越时空改变历史的老话题,我始终认为这是没有意义的。首先依靠人类目前科技制造超光速是不现实的,但是地球上不同时空的拼接处存在的时空门可以达到穿梭时空的效果,这是我不否定的。如爱因斯坦所说,时空绝对不是静止的,就好象地球版块运动可以形成罅隙,时空也一样。这道门偶尔会开放,类似于黑洞般的效应,误入的事物会被卷入,然后等到时空门再次打开时从另一个时空出现。这样的实例故事太多。
但是即使回到过去,我们的身体和声音都应该是原来的时空的,所以我们在过去的时空应该只是隐形人,就像哈利波特回到日记中一样只能观看过去。
退一步讲,假设我们有能力在过去阻止爸妈相遇,那只是存在与过去的事实,时空从此分为两个,在原来的那个里,爸妈依然结了婚,他们的孩子,就是回到过去的你。
这样说可能有些昏头,简单化就是,人不可能改变历史,即使改变,也只是我们意识里以为的改变,在客观的时空里,一切还在如旧的进行。
而文姐,却始终认为可以。
说不过我的时候,她会像孩子一样赌气不理我最后被我用好话和冰淇淋哄好。
但是,文姐也有截然不同的一面。
她常常抽出其他老师吃喝玩乐的时间认真的给我补习功课,她教信息技术但是英文相当好,地道的美式发音,让我有些不解。
她知道我从来吃不到早饭,于是她自己做的小点心就成了我的必备早餐。
她在听我讲话时,总是看着我发呆。有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很奇特,我感觉,好像是无奈。
她的手臂上,纹着一个漂亮的小红手印。我问她为什么纹这个,她总是笑而不答。
学校里有很多单身男老师都在追求文姐,不过她一概拒之不理。她的课虽然不是主课但是向来是听课的人最多的,而且全部是男老师,包括校长在内。
这让文姐和我都很难做,因为文姐成了所有女老师的眼中钉,而我也成为了上到校长下到门卫所有男性的肉中刺。
虽然,我只把文姐当做自己的亲人。
她也总是把我当做亲弟弟一样。
其实直到故事的最后,我都想不明白,文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她不应该做的。难道她真的有一个亲弟弟跟我相像?还是,她根本就是一个善良的人,她做不到。
如我所料的,迟到。
又是难免的仙境半日游。
中午刑满释放时,我饿得发慌。
去KFC买过快餐之后,在门口,我看见了小伊,她和三个女生背着书包正往这里走来。
又在明目张胆的逃课了……
该不该不昨天发生的事跟她说呢?
正想着,目标已经被小伊发现。不是我,是我手中的快餐。
“给我买的啊,看我男朋友多好。”
小伊把快餐袋从我手中抢去,一脸幸福的对身边的女生说。
……看来不需要犹豫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还有,我不是你男朋友,是朋友。”
飞快的说完,飞快的拦下出租车逃离。
我没有留意小伊的反应,我知道她不会生气,因为同样的话我说过无数遍。
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女生,虽然她很好很好。
我们只是朋友。
除去文姐,我唯一的朋友。
有一种东西,叫正义。
正义需要高强功夫。
我在下午的数学课上,翻着这本我最爱的书——《功夫》。
这书我大概看了七八遍,我觉得书中的主角和我很像。
我们一样厌倦这乏味的人生,缺少家庭的温暖,可他比我幸运。他遇见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师父,他有自己心爱的乙晶,他有生死与共的兄弟阿义,而我呢?这些我都没有。
如果小伊加上文姐可以抵过一个乙晶,那阿义呢?
一个生死与共的兄弟,我永远都无法拥有的那一种情感,热血沸腾的陪伴。
让我,不再那么孤独。
至于师父,我更是不能奢望。
武林已经绝灭,最后的传人带着他心爱的乙晶走遍全世界,点燃正义的火种。
再不会有那样一个人,他莫名其妙的走进我的世界,然后带我逃离,给我一个新的人生。
因为这些,毕竟都是虚构的。
想到这里,不禁一声叹息。
就是这声叹息,招惹了老师的注意,注意到我的走神,和我手中的《功夫》。
老师停下讲课,走到我的座位前,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大手。
班级里粗哑的讲课声一消失,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片便清晰入耳。
数老对睡觉的那几个从来视而不见,但是一旦有像我这样家里没表示的在学校还犯错的,他绝对看见,若是有东西可以没收,他的视力就更好了,我就见过他的办公室里偷偷摆弄没收的MP4,插上耳机研究半天急够呛也没有调出声, 却装做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好像在说,这曲子真好听哪。
都好几十岁的人了……
如果是课外书,不对胃口的只有一个结果,撕掉。
我开始担心我《功夫 》的命运。
“给我,快点。”
“老师,我收起来不看了。”
“你说什么?让你给我你就痛快拿来!”
数老的眼睛突然瞪大,分贝窜升,把睡觉的全部嚎醒。
我吃惊的是,原来他的眼睛可以睁的那么大。
“不给。”
我把书握紧,准备跟他死磕。
看得出来他真的怒了,同桌懒洋洋的把摆在桌子上看的漫画书放进桌洞,饶有兴趣的准备看好戏。
“凭什么她看书你就不管,睡觉的你不管,你凭什么没收我书?”
我压抑不住怒火。
“啪”的一声,一只恶心的脏手,印红我的脸。
“臭不要脸的东西,你算个屁啊!跟我大呼小叫的,我想没收谁的就没收谁的,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我当老师这么多……”
这就是一个人民教师的优秀素养么?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学生会殴打老师了。
不是所有人天生就那样叛逆的。
他后面的话我一句没听。
我把书放进书包,照他脑袋狠命的的一抡,然后撞开他,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