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随我来。”告庙礼毕，还不等少旦问我，姬发一脸无色的走到我面前说。

　　“是。”我点点头，起身跟着姬发向太庙走去。刚刚告庙的平民们纷纷往方鼎处敬香去了，已经没有人再因刚才发生的事注意我。只是隐约的，还是觉到身后有股灼灼的目光直直的刺入背脊，我转过头，少旦正一脸铁青的望着我，双目竟是凄凄。

　　我跟着姬发绕过太庙正门，从后门进入庙中，直向庙后走去。一路上姬发一直没有再说话，我却在刚刚的惶恐过后渐渐心安起来，两旁荫柳，如今已叶落缤纷，只剩浅浅垂条。望着姬发矫健的背影，我心想，你不问我也好，我正不知如何回答呢。

　　太庙之后，乃是祖墓。周室十二代先祖都安葬在这里。我们穿过疏疏的浅林，径直向里走，直到一座坟冢前。

　　这座坟冢比起其他的更高大许多，冢前的青石墓碑雕刻得也更古怪而精致，碑上刻着青青黑黑两行字：

　　先宗父季历牧师之墓。

　　周十三伯文昌立。

　　周十三伯文昌，大概就是姬发的父君周伯昌，那么这个叫做季历的周伯就是姬发的爷爷了。我心想着，只见姬发在墓碑前正跪下来，郑重的叩了九个响头，待他起来时，额头上已沾满青灰。然而他还是并不说话，只死死盯着那碑上的字。四寂沉默，安静渗进周遭的空气，吞没了我的平和。

　　许久，姬发才张开口说道：“先宗季历牧师，神英无比，忠心耿耿，曾代殷王伐羊方、脂方，灭三戎，为殷汤定西边陲，助殷王平定人方兵乱，但你知道他是什么下场吗？”

　　难道季历之死是殷周关系恶化的直接原因？我望着他的神情，轻轻的摇了摇头。

　　“乃被殷王妒其才德，诱至商都而杀害，你说，这般深仇，怎能忘得了？”姬发毫无语气的说完，突然转过身来面向我，眼角竟是有星点泪花。

　　我望着眼前这个我从来无法看透的人，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当我终于看进了他的心事和伤仇时，我却仍然是不知所措的。姬发，原来世上也有可以令你如此深刻的伤事，而我却一句安慰，都不知如何说出口。

　　姬发似乎也并不是要等我说话，他又轻轻回身，不再看我。“传说这个世上有一处通天灵台，可以参入天境，想去看看么？”姬发顿了顿声，忽然变了语气：“或许真的可以看到天神呢！”

　　天神？我又想起刚刚巫师们那一张张怪异吓人的嘴脸，不禁心里一颤：“天地之事，也许你我并不明白吧。”

　　“那刚刚的事……”姬发终于问道。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我只是个平凡女子，不是天神……”

　　还不等我说完，姬发突然上前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我相信你。”他说：“但我更知道你绝不平凡。”

　　我惊恐的抬起头，是一双太过迷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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