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刺刀(4)
天黑时,部队才赶到了连队。安逸见大家坐在餐桌上像是狮子见到猎物般垂涎,他拿筷子的时候吓了一跳,自己根本就拿不住它,只能用两只手夹着以免出丑。他尴尬地放下筷子假装自己是在是太渴了,双手捧起碗。我怎么了?是不是有病?安逸心中一惊,没有了食欲。
肯定是拿锹把太久了,一换这么细的筷子适应不了,我也是,手总不听使唤。晚上睡觉时,程文武说。
班长说了不用担心,肯定没有错。白建说。
第二天,李争早早地把程文武叫到工间,把派修单交给他,说:“好好检查全部的零件,尽量让手下的人练练技能,安全第一。”
有我在你就放心。程文武很快给班里的几个人分了任务,严肃道:“安逸和白建两个人主攻,我和韩雨搭下手,大修车,隐患很多,一定要小心。”白建躺在车下要工具,韩雨第一次找不到合适的,总是换了几次才到位。时间一长白建就来气:“他妈的,你修车工具都不认识啊!回去抱着工具睡觉。”韩雨听完心里极为不舒服,不安地找不到自己该站的地方。安逸知道白建那脾气从上面跳下来换在车下的白建。程文武见白建的老毛病又犯了,说他不该这样对一个新手,忙安慰韩雨:“没事,他就这狗脾气,谁也不可能一出娘胎就会,是不是?”白建从车下面钻出来,几个人不由得笑起来,韩雨虽然生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没出声。本来就胖的他眼睛都咪成一条缝,说:“我知道你们笑啥?他妈的这车忒脏了,驾驶员都是出干饭的。”
这车是拖进来的,程文武说。
有点动静就往下掉东西,防不胜防,幸好不是炸弹,否则和你们说话的不是我,是我的残骨碎肉。
乌鸦嘴!安逸帮白建把脸上的灰尘擦掉。韩雨见状也上前帮忙小心地擦着,白建有点过意不去忙说:“刚才真的对不起,我这个人就是这种孬脾气。”
我也不对,耽搁了不少时间。两个人就这样融化了疙瘩。
工间的气味习不习惯?安逸边洗手边问韩雨。
还可以吧!就是刚进去的时候有点想吐。
慢慢来,时间一长就会习惯,白建闻到那种气味,反而比饭菜还香,开始我不信,后来我不得不相信,只要到工间,他的精神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
安逸和白建的默契配合能将工作的进度提升一倍,这是连队公认的事实。为此,程文武很放心他们两个人的工作。
白建拿着量具不断地测量各个部件。有时,他会将组合好的部件交给安逸检查,他知道机械方面的事情马虎不得。
安逸知道白建主要以经验而断,精密的部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白建检查过的东西都重新定位。
这家伙讲的是整体协调能力,任何一个部件出了问题就会影响到全局。白建看安逸认真劲头,说:“安逸,你要是女人就好了,我绝对非你不娶,就这名字够优雅的,不见你人还真以为你是个美女呢!”安逸收好工具笑了笑:“是女人你都爱,信誓旦旦、至死不渝,不过你要是个女人,肯定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看你那妩媚的眼神连机器都不放过。”
这是工作。白建狡辩:“韩雨我像女人吗?我的眼神妩媚吗?”白建眨了眨眼睛。韩雨只是一个劲地笑,没有言语。
痴情的笑,你是不是也看上我了。没事,反正嫁一个也是嫁,嫁两个也是嫁,大不了‘东食西宿’。安逸说。
白建说:“啥意思?”
愁最愁的就是你这么不识趣的人。安逸闲笑道:“白建你别在这里凤凰开屏,千万别惹起共愤,那样万箭穿心,你会受不了的。”
高深!白建竖起大拇指啧啧说。程文武边指导韩雨边说:“哎、娃命苦啊!工作这么认真还是孤家寡人。”
悲哀啊!白建故意摇头说:“自古英雄多寂寞。”
什么年代了还英雄呢!是不是电视看多了,受了刺激。安逸停下手中的活说:“你这个人,聪明是聪明,就是用不到点在上,浪费、真的很浪费。”
贬低我是不是?白建沉下脸说。
我可是不敢啊!有你一办的聪明我就阿弥陀佛了。你看,同样的东西你比我学的快。
我是笨鸟先飞。白建否认自己的能力。
我们这只笨鸟,可是怎么也飞不起来。安逸笑了笑说。
星期天,程文武早早地请假赶到医院,临走交代安逸看好班里。
俞志武做完手术后,心情异常地高兴,正和含笑说话时,程文武进来了。含笑按住了几欲起身的俞志武,说:“你是病人,他来看你是应该的。”
就是,你好好休息,一定要听话。说完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你人来就行了,干吗还带东西?俞武见程文武大包小包拎了不少,心里当时有些不高兴。程文武笑了笑说:“含笑,你也在啊!”
你认识我?含笑打量着程文武问,问完就后悔了:我认识他,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怎么就这么笨呢。
你是程文武、程班长。含笑还是将错就错说。
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好。也没什么要买的、就买了一些水果,程文武边削苹果边说。
自己的朋友就是不一样,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你买的书我都翻了一遍,哪本都想看。程文武知道是田雅买的书,忙递过去苹果说:“这东西虽然比不上你们山上的好,但也是很少见吧!”
是啊!我都快忘了它是啥滋味了。
俞班长你们山上平时都吃些什么?山上好不好玩?俞志武一听到山上这个词,心中顿时洋溢着自豪之情,立刻变得滔滔不绝。
程文武走后,连长把安逸叫到了连部。
安逸回到班里,就让韩雨到俱乐部叫白建回来。
是不是让我们加班?
是,上面让我们争取下周一定完成,我们也只有趁这个休息日了。
到工间不成问题,已经习惯了。
哎,你看电视不上瘾了?
不是不上瘾,是没有进入目标。
三个人很快就换了衣服。赶到工间时,郑雨石带几个人也在加班,就问:“郑班长,你们来这么早?”郑雨石见是安逸说:“任务多,早上就来了。”
郑班长,你脚好没有?安逸关心地问。
这腿就这个命,休不休息都一个样,还不如多干些活,这样心里踏实。
不多时,白建推到车间一架发动机吊架。安逸看看,又试了一下问:“这个能用吗?”
这个锁扣是坏的,没事,小心点能卡住就行了。以前我用过,很方便的。白建说。三个人协力用吊架把发动机推到车的旁边,正准备放时,白建一看忘了几样东西,忙说:“来、你扶住,我去拿样东西。”白建松开一点的力,安逸上前一步还没有站稳,两个人同时感到了危险。
小心!两字还没说完,吊架的摇臂反方向打了回来。两个人在相反的地上躺着。
韩雨站在前面后退了几步。
安逸感到头部一阵疼痛过后,热热的。“没事吧?”白建惊悚地问。安逸摸一下头见手里沾了不少的头发,说:“没事。”仅一秒的功夫,安逸就感到脑门上痒痒的,用手拭了一下,再看手时他自己感到一种颤栗的恐惧。白建也看到安逸头上涌出的鲜血,那种害怕不亚于安逸。郑雨石听见外面的响声出来一看,大声叫道:“快送医院!”白建忙脱下衣服让安逸捂住头部,弯腰背起安逸就往营门口跑。
韩雨也跟了上去。矮子正无所事事地站在门口,看到一个人背着一个人后面还跟了一个,慌慌张张的,当时眼睛一亮:有门了。
安逸感觉头晕乎乎的,想取下衣服看还流不流血?手刚松开,血流得更猛了。白建满脸的苍白,望着行驶的方向一言不发。
没事的。安逸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在霎那间所有的迷茫全体现了出来。
都怪我。白建眼里噙满泪水。他知道这种事情,说小:它一点事都没有;说大:会搞得满城风雨。
没事、到了。白建背起安逸往医院里跑。
张洁正准备吃饭远远地,问:“怎么是你们?大星期天的,咋啦?”
不小心碰的。
碰的、骗谁呀?张洁没有继续追问,说:“幸好你们来的及时,再过5分钟我也吃饭去了。”张洁一看情况不妙,忙打开急救室的门。
能不能不刮头发?白建在一旁说。
都啥时候了,还讲好看。张洁边剪头发边说。
必须缝针吗?安逸问。
程文武知道吗?张洁问。
班长他不在。韩雨用手接住头发回答。
这是你们班的新兵?
嗯。
我说怎么没见过,回去还是老实招了吧!这个部位不好包扎特别明显。
白建想:上面早晚会知道这件事情,而且还是两名士官带一位新兵,不由得担心起来。安逸也很担心:上面要是知道,一切工作都白干了。
这件事情没办法掩盖,担心是徒劳的,勇于承认,从中吸取教训是最重要的。张洁低声说:“你们干工作连命都不要了?”
流这么多血,就当是献血了。逸安戏侃说。
有这样献血的吗?也太大方了吧。
针缓慢、利索地来回穿梭。
安逸感觉自己的头皮被紧紧地来拉扯在一起。
咬牙挺住!
韩雨看长长的伤口,阵阵心悸。白建看在眼里,心里内疚不已。输液体的时候,安逸说:“要不你们先回去吃饭,连里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回去向上级汇报一下,不然时间越长越不好说清楚。”白建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李争下车。
安逸怎么样了?两个人同时愣住了。“说啊!”李争着急地问。
他在输液呢!已经包扎好了。
带我去看看。李争几乎是跑着到的病房。
安逸躺在床上看着不断流进体内的液体,本想平静一下大脑,可脑子就像大风中高高飞起的风筝。
李争进门就问:怎么样?看见安逸坐起来,略有些心安,说:“你躺着吧!”安逸头上的包扎让李争心里很不是滋味。“吃饭的时候郑雨石告诉我的,你好好休息休息。”
排长,这是张洁。
我们早就见过了。张洁笑道:“对了,程文武好像也在医院,要不让他过来。”
李争制止了说:“让他办自己的事吧!等回去自然就知道了。”
白建你带韩雨先回去,向连长说这边没事,我先在这陪他一会。
一路上白建都在想:怎样汇报。快到连队的时候,韩雨开口说:“白班长,还是让我跟你一块去吧!毕竟事情我也有份。”
你以为是分东西,现在不是谁过谁非。你先回去,我一个人就行了。看见韩雨走进班里,白建才向连部走去。
报告!白建推开门见连长坐在椅子上抽烟,心里就没有了底,路上想好的词忘得一干二净。
安逸怎么样?连长沉闷的声音像战场的命令一样,不容白建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白建把李争的话重复一遍,不敢正视连长的面部,静静地等待进一步的审问。“好了,你回去吧,”连长说。
张洁听含笑在走廊喊自己,应声说:“急救室。”
别人都吃......他怎么了?含笑望着头上裹着层层纱布的安逸问。
头上的伤不好包。张洁说。
我看怎么像演电影啊?
别说了,我们吃饭去。张洁推着含笑出了急救室。
这个时候还有病人?田雅见张洁这么晚才吃饭就问。
是啊。张洁似乎又想起什么,说:“程文武不是在这吗?”
吃饭时出去了,说是给俞志武买点东西。
你猜那病人是谁?
猜不出来。
是安逸,流那么多的血,把我吓一跳。
田雅站起来说:“你慢慢吃,我去看看。
我还没说完呢!张洁望着田雅的背影喊道。
含笑一愣也跟了过去。
你怎么像是从越南战场回来似的?田雅进来看见安逸不停地调着液体的速度,上前止住,说:“这不是想快就快的。”田雅又询问了一些身体的状况知道没什么大碍,静静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他就是安逸,上次接你电话的。含笑微微地点点头。
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叫含笑。
你们好好的休息,干吗非要来医院,上街不行吗?你们班长一会就回来。你还是住院吧?安逸一听就站起来,坚定地说:“不住院,又不是什么大病,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说着在原地走了几步。”
李争买饭回来见田雅也在,说:“田班长也在啊!正好一快吃。”
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在李争的安排下,安逸才同意住院一个星期。当天下午,程文武就赶到了医院,觉得自己班里的战友受伤,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晚就写了长长的检查。
你们训练是不是很累啊?含笑望着安逸问。
不能说是累,技术吗?多学点肯定有好处,又是自己的工作。
是不是很危险?安逸望着含笑没有回答,心里却是很舒畅说:“训练就是工作、吃饭的地方,像牛奶那样鲜醇,像咖啡黑得像魔鬼、红的像地狱、纯的像天使,美的像爱情,那样工作才会越来越好。”含笑问:“你喝过咖啡吗?”
没有。
那爱情是什么滋味?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书上写的。
我喝过,不过没你说的那么完美。
可能是卖咖啡的人偷工减料了。
我知道爱情的滋味。含笑脸部微微一红说:“一种很牵心的思念,让你时刻想着一个人,不过分手恰恰相反: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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