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


　　躺在床上，苏拉翻来覆去地滚动着，怎么也睡不着。


　　床已经换成了大马士革毯裹着的温软舒适的双人床，身上也穿上了舒适的女装，本来一切都这么舒适，苏拉却怎么也睡不着。


　　“唉...真是麻烦啊，人就是一身的劳碌命。”


　　反正也是睡不着，苏拉干脆翻身起了床，把翻开的《奥德修斯》合上，扔出床头，瞅了一下墙上的火萤表。


　　表盘上的红色萤火停留在“XI”上，而其他的点上都是绿色萤火，蓝色的萤火时明时灭，停留在“VI”上，已经是午夜十一点半了。


　　随意地套上件外衣，苏拉轻轻打开房门，走向长廊。


　　灰蒙蒙的长廊上，轻轻回荡着清脆的脚步声，相隔并不很远的落地窗外，依然漆黑的虚空和墨蓝色的海洋融为一体，未知的星空散落在这个冥塔世界之外，在这茫茫的宇宙星海之中，冥塔就像是唯一的灯塔一样，照亮了这永久流动的空间中的一个微小的角落。


　　沐浴在淡淡的星光中的苏拉，倚坐在宽大的落地窗窗沿上，仰望着漫天的星斗，心中不禁泛起淡淡的哀愁。


　　“家乡啊......都不记得了呢，老子这记性...”


　　“主人，家乡是什么啊？魅骸从一被创造出来时才被使用了一次，就被人封印了，以后就在各个空间里漂泊，娘娘和主人是唯一开启过我的人，那这算不算是‘家人’？”




　　身体里的“黄泉礼赞”也开始插嘴了起来。




　　“嗯......我也不记得以前活着时的事情，小骨头你应该算是我的家人吧？


　　对于这宏大又陌生的世界，人还是会怀恋自己出生的地方。


　　“是啊，这个世间这么大，什么地方才算是我自己的家呢...”


　　对于自己，苏拉还是有许多的不明白，而明天一结束，就要去追寻自己所要求的答案了，尽管是要以战斗的方式。


　　伤感归伤感，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啊，而且，还得搞清楚那个什么玉京天神们的鬼计划呢。


　　“一天又一天的，为着别人所制定的方式生活，老子才不要这样呢。”


　　“是啊主人，什么神啊魔啦，只要统统打倒就好了啦～”


　　是啊，为着什么虚伪的存在感，而作出与自己心灵不符的行动，其结果必然是痛苦的，毕竟是违背自己的本性。




　　“而在这里，为着自己所追求的真理，为着追求...自由？或者，是追求欲望的实现吧？相对着以前的那种生活，你还是比较想知道‘真相’吧？”


　　身体里的“小骨头”魅骸立刻像个老头子一样唠叨开了。


　　“...或许吧，虽然以前的事情不记得了，但是那种任人摆布、剥夺自我的感觉还是没有忘记呢。”


　　“这样说来，还是这边有意思一些吧？”


　　“的确呢，你看我这，简直是灾害！”


　　苏拉皱了皱眉，只是在心里面与小骨头交流着。


　　“但是，我却一点也没有感到后悔。”


　　“这是大实话，我在你这儿都感觉到了！”


　　慢慢摇了摇头，苏拉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项链，上面的红色区域已经占据了一半，表明封印已经开启了50%，这是对于她努力的最好证明。


　　“我是在为自己的存在而战，这样说的话...”


　　“随心所欲？”


　　“随心所欲！”


　　一块巨大的陨石慢慢掠过窗前，投影一下子盖住了苏拉那邪恶地笑着的脸。


　　“哈哈，那我就给她们闹个人仰马翻，四脚朝天！”




　　就像是自嘲似的，苏拉轻叩了一下自己额头，转身回房间了。

　

　　“.....是吗，为自己的存在吗...”


　　在一旁转角处看着她的月灵，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隐没在黑暗中。








　　最后一天，琉璃特意办了一个宴会，竟然把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弄到了已经收拾好了的会议室里，还在树上挂满了饰品，就好像过圣诞节一样。


　　月灵也特意在窗外变出了风雪，看起来十分有趣，想想虚空的宇宙中，冥塔外面竟然看起来像真的下雪了一样，简直太诡异了。


　　“圣诞节？不是说十二月的节日嘛，现在都二月底了吧?”


　　在冥塔里呆了几个月苏拉还是明白的。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傻？”


　　一旁正把一堆木柴堆在壁炉旁的月灵，回答道


　　“那边才十二月初啊。”


　　“...这边的一个月才是那边的半月啊？那我在这儿被折磨半年，那边才三个月啊？”


　　“还才三个月？你再晚个几天，十字军联军部队就要在霞光城过平安夜了。”


　　穿着红色皮衣的零魅从背后敲了她一下。


　　“好啦好啦，苏拉小姐，零魅姐，快过来坐啊。”


　　换了一套红色短装侍女服的琉璃，看起来好像更加可爱了...邪念...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砰！”


　　拉响手中的礼花（啥？这玩意从哪儿来的？），四个人一起欢呼着疯了起来。


　　“唔啊！”


　　飞起的馅饼突然扣在了苏拉脸上。


　　“看腿！”


　　一条火鸡腿飞快地塞进了月灵的嘴里。


　　“你、你个混账！”


　　这几个喝掉了整整几大桶酒的女人们（其中混杂着一个XX），开始不顾颜面地疯了起来。


　　在喷香的橘子馅饼和烤得焦香诱人的火鸡腿弹幕飞舞下，只有零魅狡猾地用一顶餐盘挡住了绝大多数攻击，其他三人几乎是全面性中弹。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四人都喝趴在地毯上了。


　　“怎么样？”


　　昏头昏脑地醒了过来的苏拉，发现自己正枕着琉璃的双腿，睡在地毯上。


　　“好点没？”


　　琉璃的指尖轻轻抚过苏拉额前的头发，按在她的额头上，温温的，又冰凉又舒服。


　　“啊，我头好疼啊，哎呦哎呦...”


　　苏拉立刻往内侧靠去。


　　“去，装什么死啊。”


　　月灵就坐在壁炉旁边，用脚踹了踹她。


　　“啊，是...”


　　苏拉赶忙爬了起来。


　　“时间...快到了。”


　　墙上的钟指着十一点三十分，还有三十分钟。


　　月灵静静地开启了传送阵，淡蓝色的光芒逐渐升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法阵，中间的漩涡也开始变大了。


　　“苏拉，你毕业了喔。”


　　满面的温柔，在这个平时冰冷且暴力的夜巫女脸上荡漾开来。


　　月灵伸出了左手，将一个戒指放在苏拉的手心里。


　　“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一些东西，还有些别的，全给你了。”


　　“月灵姐...”


　　“...自己保重，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说完这些话后，月灵便闭上了嘴。


　　“月灵...小姐...”


　　背后的琉璃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三人一时间就这么楞在那里，沉默着。


　　“...呃，我还有点饿...”


　　一声“咕噜”的闷响突然从苏拉肚皮里发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


　　“呵呵呵，你这家伙...”


　　场面一时又活跃了起来，都是因为这不争气的肚皮！


　　“其实...苏拉小姐，你和小姐真的很像呢。”


　　琉璃温柔地将一件黑色披风披在苏拉背上。


　　“啥？这家伙？”


　　“啊哈！？”


　　被说着的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相视，然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站在一旁的小侍女，看着这两人豪放地笑着，不知怎的，心中开始酸楚了起来。　 

　 


　　“呃...？琉璃姐？”


　　背后突然贴上了整个身体，琉璃慢慢从背后抱住了苏拉，依偎在她背后。


　　“喂，喂，琉璃姐，你这样的话，我就不能吃东西了啊。”


　　正啃着鸡腿的苏拉，和品着葡萄酒沉默着的月灵，都静静地看着炉火。


　　“好啦，放她走吧，这个世间的事已经不是我们能留念的了。”


　　“但、但是...”


　　背后的娇小身体一阵阵颤抖着，温热的泪珠一下下滴在地板上。


　　“那种悲剧还要再重演一遍吗？”


　　“...我相信这家伙。”


　　月灵将苏拉背后的琉璃抱开，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毕竟，这家伙是个怪物啊，怎么可能像我们一样。”


　　“是啊，我是个...怪物呢，啊哈哈。”


　　苏拉慢慢走向传送阵，淡蓝色的光芒渐渐吞噬了她的衣裙。


　　“苏拉，你还会再回来的喔，下次别再给我受伤了。”


　　“啊？”


　　“嘿，别忘了，我可是现任‘夜巫女’啊。”


　　月灵指了指头上的发簪，上面的黑色纹路闪着壁炉的火光。


　　“想听预言或占卜的话，我可是上面有人啊。”




　　...滥用职权啊...


　　“那，苏拉小姐，要注意身体哦。”


　　琉璃还一直拉着苏拉的手不放，而月灵则将她的手拽开，背对着对苏拉说道


　　“快滚啦！”




　　“喔，我走了啦，怎么到最后还骂我啊...”


　　在一阵闪光中，苏拉被漩涡带入了传送空间。


　　看着水晶球中的白光射入时空流中，零魅将红绸盖上，遮住了球光面，而一旁的月灵则把一页一页画满奇怪符号的纸张扔进壁炉。


　　那些是记着占卜笔记和启示文的笔记，还有一些奇怪的杂文，都被投入了火中。


　　“都烧了？”


　　“嗯，不用这些了。”


　　“墙上那玩意儿呢？”


　　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还在那里昏暗地挂着。


　　“卷起来吧，今后都用不上了。”


　　零魅啜了一口红酒，微笑着轻声回答道


　　“如果没有什么因果律可以遵循，就不用再说这个什么‘世界规律’了。”


　　最后一页纸，在“噼啪”声中慢慢化为飞灰，消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