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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凤的脚终于迈进了李金莲家的大门槛儿。

清晰的脚步声敲击着李金莲的心坎。

“她大娘……怎么还没有起来呀？太阳早就晒到腚了。”堂院里飘过来娇滴而颤抖的声音。

李金莲躺在炕上，感到两束热辣辣的目光从窗外射进来，声音里夹裹着装腔作势的浪气。

“是他婶子来了？俺就不去接你了。”稳重而纤弱的声音迎出窗外。

“你光说些个漂亮的话，喜欢拿些不顶用的东西糊弄人。俺径近大老远的来了，你得出来接接俺呐！”

“还是他婶子说得对，漂亮话不能当饭吃，干脆你自己走进来吧！”

刘秀凤推开堂屋的门，走进东里屋，不安分的目光在里面瞟来瞟去。

“找啥哩他婶子，你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了？别站着啊，快坐下吧他婶子！”李金莲用力抬起头，瞅了瞅炕对面的小铺柜，向刘秀凤示意着。

“瞧瞧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了？那就老老实实地在被窝里躺着吧！别再接不接的、坐不坐的瞎照应了。你觉得自己虚不虚呀？咱们妯娌俩有外人吗？有什么好客套的？”　

刘秀凤在铺柜上刚坐下，马上又起来，瞅瞅刚才坐的地方，用手拂了拂尘土再坐下来，端详着李金莲，“畅快点儿，有什么事儿需要俺帮忙？”

李金莲羞涩地看了看身子里侧的襁褓，“他婶子……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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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刘秀凤惊讶地一下子站起身来，冲到炕前，看了看婴儿的脸说：“这是……这是哪来的……不会是大风刮来的吧？”她不眨眼珠的瞅着李金莲的面部表情，“是个带坑儿的还是带把儿的？”

真是大风刮蒺藜——连讽（风）带刺儿，多么大的风能把别人的孩子刮到俺家里来呀，明知故问。李金莲心潮起伏，无奈地叹息了两声，搂了搂婴儿，苦笑着说：“别笑话俺了他婶子，是俺自己的地里长的，好歹是个带把儿的。可是，又多了个要命的祖宗！”

“啧啧啧，光说不行，真是好地儿多打粮，你真能耐呀他大娘！虽然‘夜壶事件’后风声一直很紧，咱们来往很少，但咱们不还是时常见面的嘛？可俺的眼睛怎么就这么拙呀？你这怀里揣着个宝贝俺硬是没有看出来。当然了，不用俺说你也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咱们之间让那‘早知道’搅和的生生分分的，都拿着对方当外人，都在背地儿里做事儿。俺的事儿怕你给揭了底儿，你的事儿怕俺给露了馅儿。所以，你故意瞒着俺、防着俺，俺就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这次急着把俺叫了来，村里的人们要是问三问四的，你就不怕俺这张嘴瞎嚷嚷了。

“你就别哪里疼打哪里了他婶子，过去的事儿咱就马尾毛串豆腐——别提啦！俺现在穷得青菜叶子盖不过腚来，越渴越吃盐。你说这些带把儿的家伙多了能有什么用啊？再说了，这家伙儿来的忒不是时候，还不是跟着俺活受罪嘛！过去的事儿咱就谁也别埋怨谁啦，还不都是让这个社会给逼的嘛！俺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可是，俺劝你别再挖苦俺了，你再这么说来说去的，干脆就把俺这张脸搁在你裤裆里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