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是啊！那天，大黑狗叼着那东西奔跑在大街上，起初俺还以为它逮住了兔子，没成想……哎……晦气！”

“五老凹”那种从口腔中直接发出未经鼻腔加工的浅薄的声音，从炕里面的角落里传出来，把大伙的目光吸引过去。

“对呀！那天俺正和‘三老邪’在场院里给牲口铡草，无意中看见了大黑狗，嘴里叼着肉乎乎的东西，向着‘山芋尾巴’家里跑去。当时俺们也没顾得多想，后来才听说大黑狗叼了那玩意儿！”“一根筋”非常认真地说。

“哎……俺说‘寿星’啊，你还是省点脑油当蜡长吧！你听听、你听听这些爷们儿在说啥呀？你的新闻都正月十五贴门神儿——晚了半月啦！”“二白话”早就憋不住了，用细长的眼睛瞄着“早知道”的脸，嘴角上挂满了嘲弄的微笑。

“对！都正月十五贴门神儿——晚了半月了。过去，俺们打心眼里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咱们老鸹村的大事儿小情，你准是第一个知道。可是，现在，你不得不承认，你的本事就像你那玩意儿一样，越来越抽抽了。从今天起，俺说一句大话，俺倒背着手尿泡——不服（扶）你！”“六不熟”慷慨陈词，余兴未尽。

一阵又一阵的笑声快把屋顶子掀起来了，坐在炕上的爷们们儿个个前仰后合、抓头抹泪、击掌拍腿。

“你们俩都别他娘的瞎白话了，还是将嘴巴坐到屁股底下吧！有咱们晌爷们儿（“早知道”的名字叫金晌）在此，咱们还愁没乐子，有咱们的‘寿星’在此，咱们还能不开心？”“山芋尾巴”阴阳着脸，环顾着大伙儿，打着手势说。

[07

饲养员听着里屋中的对话和笑声，早就没心思干活了，将草料再给牲口胡乱撒了一遍，就急忙跑进里屋来。

“早知道”发现饲养员走进来，身体不由得向后躲了躲。刚才，他站在大伙的中间，本来觉得自己是鹤立鸡群，没想到显摆不成，却遭到“山芋尾巴”、“二白话”和“六不熟”他们的奚落，脸色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

在坐的爷们儿看到“主人”进来，忙给“主人”让了个座。“早知道”也趁机挤在了炕沿上，用三分之一的屁股支撑着自己半坐半站的身体。心里感到十分窝火。

“蒸不熟煮不烂的东西。但是，兴你耍不熟，不兴咱耍不熟。大人不计小人过，擦擦鼻涕一边儿玩儿去！”“早知道”的声音突然高起来，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向“六不熟”。

“瞧瞧、瞧瞧，一句话就翻脸了，什么人呐！过去，这些爷们儿对你顺汤顺水的，把你宠坏了！不就是玩笑过了点儿伤了你的自尊心嘛！耍什么横、充什么光棍啊？横什么横，你横也不敢给蝎子对腚！”

“哈哈哈……”

“山芋尾巴”觉得这“战争”的导火索是自己首先点燃的，忙侧过身去拉了“早知道”一把，“算了，算了，屁大的点儿事儿，别扫了大伙儿的兴致！”接着，他又看了“六不熟”一眼，笑嘻嘻地，“哈哈……依俺看呐，这和蝎子对腚的奇迹嘛，真的需要英雄去创造！可在咱这好汉不多的老鸹村，非你去不可呀！”

“哈哈哈……”

“早知道”和“六不熟”见“山芋尾巴”出来搭和，都知趣地不吱声了，在各自的地方安静下来。

大伙发现他俩的“战争”已经避免，马上就唧唧喳喳地发表起各自的议论，争先恐后地插话。有的为了争取说话的机会，争得脸红脖子粗的。

“早知道”和“六不熟”立刻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发表起自己的见解。

屋子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