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半个脸庞刚刚没入地平线，安忆冬就迫不及待地抱着烟花，走到积雪的院子，抓起墙角的一把破扫帚，在院子中间胡乱划出一块空地，就在这薄暮冥冥的除夕傍晚，燃起烟花。

　　黄的，红的，绿的……炫目的烟花喷射出无数颗小星星，最后一一消失在他眼前。院门“嘎吱”的响了，这才发现被烟花点亮的院门口悄然而入的母亲。

　　他怔住了，在那件事之后，他一直害怕面对母亲。

　　“你奶奶在吗？”母亲似乎也在些尴尬。

　　“在。”他小声地吐出这一个字，等母亲走进屋子，才想起忘了喊她“妈妈”。

　　他继续燃放烟花，可已没有了刚才兴奋的心情。坐在潮湿的大青石上，两眼定定地看着烟花，一个个在燃尽最后的“生命”后，把一切又置于黑暗。

　　只剩下最后一个“小蜜蜂”，点燃的导火线在发出星星点点的光后，没有继续迸射出旋转的光圈，却熄灭了。“哑炮！”他不甘心的上前，用力踢了一脚，看着它“咕噜噜”地滚出院门。

　　虚掩的门外停着一辆蓝色的轿车。他好奇地推开院门，真漂亮呀！忍不住上前用手摸了摸车身，丝毫没发现，在贴膜车窗后，有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正盯着他。

　　身后的院门又“嘎吱”的响起，母亲已经站到他身后。“咔嚓”，车门突然开了，让他吃了一惊，刚才还以为这车里没人呢！他赶紧往旁边让了让，同时也知道车里坐的是谁了。

　　低下头，死死地盯住那个“哑炮”，没有发现，母亲正凝视着他，欲言又止。

　　“快点上车吧！”熟悉而冷峻的声音从车内传来。母亲最终什么也没说，上车了，门“呯”的一声关上，车子开走了。

　　耻辱就像刚刚降临的夜幕，包围了他的身体，他捡起刚才的那颗“哑炮”向远去的车子用力丢去。

　　“去你妈的！”大吼一声，恽然不知，在二楼的窗口前，奶奶痛苦地看到这一切。

　　晚饭后，他躺在床上无聊地玩着“掌上机”。这种幼稚的“俄罗斯方块”根本不用他动脑筋，只需用手麻木的点着按键。他在心里一直在咒骂：真是恨死他了，为什么要露面呢？本来很愉快的心情全被他给破坏了……不停的在心里例举着父亲的“罪状”，直到奶奶进来。

　　“这是你妈拿来的，”奶奶递给他一个大盒子，“上次你过生日，她忙不赢赶过来，所以这次就补送过来了。”

　　接过来一看，原来是辆很“炫”的蓝色遥控车，这让他忆起刚才的一幕。

　　“一会儿下来陪我看看春节晚会吧！”

　　“好！”他对奶奶乖乖地一笑，答应了。

　　等奶奶前脚一走，他就轻轻地关上门。抱起那车子朝屋角用力砸去，踩上去用力地跺了两脚。突然，那种感觉又袭来，胸口堵得慌，呼吸越来越急促，无论他的嘴张得有多大，总感到四周的空气一下被抽光了，一阵天旋地转，他跪在床前，头捂在床单上，一只手紧紧地揪住床单。另一手则在枕头下摸索着喷雾剂，豆大的汗水不断从额头上冒出，摸到了……

　　等他下楼时，已经快十点。他听到电视里传来一阵阵虚伪的掌声和喝彩声。客厅没有开灯，奶奶在躺椅上睡着了。在沙发上坐下来，调小了电视音量。借着暖炉微弱的光亮，他看到奶奶那张安详的脸，在失去外婆的这一年，也苍老了许多。他想：如果自己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他讨厌自己，恨自己还有理由。可为什么他对奶奶也是如此呢？

　　在混沌的思绪中，他也倒在沙发上睡着了。遥远的夜空，响起了轰轰的礼炮声，新年就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