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初澜 8

　　“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太好，朕已经让小厨房给你单独做一些清淡的菜式，叫他们配上粥，咱们一块儿吃。”

　　韶华率人收拾了桌子，我才陪着他坐下。小厨房立即送了玉田香米粥，六样小菜，素什锦、清炒芦蒿、脆腌黄瓜、香熏萝卜、油盐炒豆芽儿和一盘咸肉汁浸过的嫩笋片，另外配了四样点心，倒是满满一桌子。

　　皇上看着菜式说：“很精致，看着应该有些胃口吧？”

　　我恬静微笑：“皇上喜欢就好。”

　　“最近前朝的事忙，皇后的身体也不太好。”他刻意留意了一下我的神色，他的湛湛双目，掠过一丝不忍和愧疚，“冷落你了。”他的话说的轻而缓，却一直刺进我心里去，轻轻地，却又狠狠的锐利。

　　我面带微笑，得体地隐藏起翻腾汹涌的委屈和怨气。“皇上这样说，是不是取笑臣妾一心只想与皇上长相厮守？”

　　“云儿，你还是那么顽皮。”皇上大笑着握住我的手，心中似乎已经释然。

　　我若无其事的问：“臣妾听说皇后宫里有一位宫女承蒙圣宠已经有了身孕。”

　　皇上意欲在我素净容颜上找到一丝半分的不悦与愤怒。“是有这么回事，你还听到些什么？”他目光犀利往我面上一扫。

　　我不露痕迹地转过脸，调匀呼吸，将蓄着的泪意和恼怒忍住，才对他一笑，说：“那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册封这位姐妹，可不要怠慢了她？”

　　他略显惊讶地看住我，“朕以为你会为此事不悦，想不到你……”

　　“难道在皇上心里云儿就是个只会吃醋拈酸的人吗？我是想着这事既然出了，不如早早给我一个名分。总是这样还住在皇后宫里，既委屈这位姐妹，又让六宫上下难免议论有碍皇后娘娘的清誉。”

　　皇上望向我，目中微澜，泛着脉脉温情，“云儿，还是你最懂我的心，皇后要是有你一半善体人意就好了。”

　　我抿嘴思量片刻，缓缓地说：“皇后要掌管后宫，自然事事要考虑周全跟皇上说的。”

　　一顿饭吃得辛苦，却不能在皇上面前有一点闪失，决不能因一时气愤而因小失大。只一味显出贤惠温良的神色，为他布菜，与他说笑。才心知在宫中“贤惠”二字是如何的辛苦难捱，为保全这名声竟连一分苦楚也不能说，不能露。

　　正想着，皇上夹几根油盐炒芽儿到我碗中，温柔地劝：“这个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我含笑谢过，望着这几根豆芽儿，一时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儿一样说不出的难受。仿佛自己就是那几根豆芽儿，被油炒，被盐渍，几经翻腾才被入了味儿，被置放在这精细青瓷碗中，做出一副正得其所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