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之年睹变肘（一）

　　（旁白）打我记事起，便明了一个道理：正邪不两立。

　　　　父亲还告诉我，我们是立属正派的。

　　　　我不解，正派是什么，邪派又是什么？

　　　　父亲说，正派的人是好人，邪派的人是坏人。

　　　　只是仍兀自纳闷着：“正”字看来却是很正，方方正正的，可“邪”字看起来也是不歪的。为何正派便是正派，邪派却不改个字呢？让邪派换成“正派”不也正可。想来是造字先生的问题，若是把“正”造成“邪”字，把“邪”字造成“正”字，那正派便是邪派，邪派便该是正派了。

　　　　我乐甚，那么，正派的人便是坏人，邪派的人便是好人了。

　　　　由此，为着自己小小创举自鸣得意了一番，只是我不愿告诉父亲，他定会撇起那绺胡须怒道：“荒唐，荒唐！”如此，我的小小创举也该沉落谷底，不得翻身吧！

　　那已是许久之事了，可一切仍呈现得如此鲜活和具体。我甚至清楚地记得那日的天是那种微沁出月白的蓝，草色亦是那样含了水珠滴滴翠盖的绿。那日父亲便是站在那一帘绽了春意的窗格前教嘱我的。我还清楚地忆及那日父亲身着那一身平日素喜的长白锻质素袍，敞宽的袍袖掠过我那一头黄毛鬓发，微带过一丝春日净草的暖暖味道。

　　十岁前仅有的记忆就只停留于这一刻，也只这事犹还清晓，由此至及笄之年，生命中的影像只如幻象般飞速跳跃，旋即化为一缕轻薄烟雾幻化不见。只是至十六岁那年起，生命的影像霎时幻变成另一种诡密的色彩，及至此刻仍可兮兮然幻呈于眸际。犹记得那年暑意占了大半年，不肯褪却，犹自焦灼了那颗玩意拳拳的总角之心。那一年的那一日，天气依旧闷得灼热灼热，惹躁了山间那一窝林蝉，喧起了一片啾唧蜥蜥得闹声，却又更深浸假了室内的一番幽静。

　　

　　诺大的会厅间，数人静坐着，不言，一片岑寂之静。半晌，一半秃几欲绝了顶的老道蓦地站起，环视四周，沉沉启口：“这大唐如今看来已具亡国之相了，我们何不为天下寻个正主，另立新君？”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顿“唰”的齐齐聚于他身上。

　　“哼！”离这道士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哂之音。寻音望去，却是一秀眉袅袅的中年美妇。

　　见那道士怒视着自己，她倒也不以为意，右手只把玩着一把精致妙巧的匕首上镶嵌着的琉璃珠子。那珠子熠熠生光，光芒实是耀眼诡异，倒似是生生的眼珠子。这美妇嘴角处衔了一抹笑意，眉眼只稍抬了抬，轻笑道：“欧大掌门的这番话倒是颇具豪气！只不知你口中所指的‘新君’又是何人？咱们江湖上自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与朝廷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这番言语，岂非坏了这层规矩？”

　　那欧大掌门本已是气恼之极，中途原欲插话，却无奈那中年美妇巧舌如簧，加之音调又细又高，偏是让他无隙可寻。待她言毕，满脸已是胀得通红，憋出了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大唐已将亡矣，这江湖还能继续行走嘛？”

　　他这话原也有理，不料那美妇偏又斜着眼瞧他，满眼皆是不屑之意，娇笑如嫣：“既是如此，欧大掌门自可前去行刺那狗皇帝，何须在此多言废话！想来以欧大掌门的功夫，杀之当不费多少功夫的，当然，这与‘杀鸡用牛刀’之说又有本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