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任下山险象生（二）

　　倏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三人皆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走进来，扯着湘南口音道：“小二，今儿个这里的上等客房我们全包了！”

　　“客官，真是对不住了！”店小二说着忙小跑至他眼前，道，“上等客房已有几位客官已经住下了，倒是普通客房还余有几间，就烦请客官通融通融。”

　　“嗯？”那人一把扯住店小二的领子，道：“你说甚么？再说一遍试试看！这辈子还没人敢这么跟老子说话的！我告诉你，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今晚老子一行是住定了！”

　　“这……”店小二双腿吓得直哆嗦，只道：“是……是，是。”

　　这边厢，苏缘儿见司马青山按捺不住，忙按住他，转过头望着他摇头以示。司马青山思虑了片刻，方缓缓垂下手中之剑。苏缘儿这才缓缓下楼，双眼望向店小二道：“店家，你帮我们另行换个客房吧。”

　　“多谢姑娘，我这就给你们换去！”店小二如涉大令一般，缓了一口气道。

　　苏缘儿淡淡一笑，转身就踏上楼。

　　依人的素月似乎晚妆才罢，盈盈地上了柳梢头，辉衬着微红的烛光，显得愈发清朗许多。苏缘儿斜倚在窗格前，静静地瞧着窗外的景致，遥闻远处断断续续的歌声，思作着尘世繁华之想。

　　蓦地，门外有人轻轻扣了两声，苏缘儿吓了一跳，贴在门边，低声道：“谁？”

　　是司马青山的声音，“缘儿，是我！”

　　苏缘儿忙打开门，问道：“大师兄，怎么了？”

　　“快，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动身启程。”司马青山一脸郑重道。

　　苏缘儿心中了然，知道事态紧急，忙迅快敛完裳（1），二人悄悄解了马缰便即宵逝（2）。

　　夜幕灰死一般的静谧，稀疏的冷月拽着清光漏过树隙零乱地投出两个颀长的身影，四周一片宁静，哒哒地只有踏在叶子上的声音。

　　“大师兄，到底出了什么事？”苏缘儿撂紧了马缰紧随在他身后问道。

　　司马青山回过头正待说话，却倏然看见暗林深隙中闪过一个人影，忙追过去，口中叫道：“谁？快出来！”

　　穿过重重树障，却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置身于这样丛密的树林里，苏缘儿还是头一遭，只觉得一种无底的阴森捻起了她遍体的毫管，平添了莫名的恐惧，忙拉着司马青山的衣袖道：“大师兄，我们走吧！”

　　“嗯。”司马青山回过身来，眼中布满惶疑，口中虽应着，却不住回头朝身后的树丛望去。

　　苏缘儿忙道：“大师兄，到底出了甚么事？怎么忽然又要深夜离去呢？”

　　司马青山似有所思，过了须臾方道：“你没瞧见麽？后来住进客栈的那群人一个晚上似乎都在监视着我们。我细细观察，大概二更时分，他们还派了一个探子潜伏在门外盯梢我们，我瞧他们人多势众，你我定然敌不过的，便趁着他们疏守时叫你出来。”

　　苏缘儿重重地吸了一口气，道：“大师兄，亏得你仔细了，否则我就是被杀了还不知道凶手是谁呢？”

　　司马青山猛地敲了她一记，道：“别胡说！”

　　苏缘儿微微觉得一阵后怕，又问道：“大师兄，你说那群人又是甚么人呢？何以能这么快就知道我们的动静哪！”

　　司马青山举目凝神望向天际，道：“一定是安贼那伙人吧！我瞧刚才那个大汉的举止神情似乎很似湘南一带的人……”这样说着，又忽而道：“缘儿，我们快走吧！”

　　苏缘儿起了一阵警觉，道：“嗯，我们还是尽快办完正事要紧！”

（旁白）我一直殷殷期盼的大千世界，就是这个模样麽？从清晨到星辰，由雀跃至惶恐，我满满的激情就这样被周围海一般绵延的险恶与斑驳淹没了。


注释：（1）收拾行装。

　　　（2）连夜离去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