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1)
秋天的夜色总是异常清冷,蔓延着如乳如烟的轻薄雾气,一团团地散开来。一轮冰月仿佛是浸泡在水中白得透亮,浃着烟霭直泄漏过被明烛映得迷蒙嫣红的窗纱。
倚窗观书,久之终是觉得倦怠,闭目轻寐,风声习习侵入耳中,一阵寒濑就此泻过。苏缘儿忙起身添了件月白捻梅刺绣披风,再拾起榻上那本《诗经》,翻至一页,淆然是那首“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2)”,心波顿如那浩淼烟波,千丝万缕的想注霎时坠满心间。平日读来满口余香,余音袅袅,不绝于耳的诗句,此刻却皆如随散不尽的丝缕般成了重重字障,字字墨迹双双如是乌黑的瞳仁,夹在梧桐叶影里在眼前缭乱不定。
心思漾意弥乱,苏缘儿只得罢书起身,对闲窗畔,望见天际绛河浅搁边梧桐枝枝耸立,叶叶缤纷飘落随风摆柁,清光恰时从树间筛洒而下,地上斑斓倒着一个阴影,恍惚间竟又是某人颀长的身影。
她无法,辗转反复,一颗心似被抛入火炉里细细灼烧,再晾于风中曝晒着,仿佛穿过骨髓处,只觉着一阵阵痛彻心扉的心绞。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随手拨弄烙梅案上的一把玉琴,只盼藉琴以明心见性。纤指轻调琴弦,丝丝无染,不意间竟是那首“玉箫声和”。
“玉箫声断没流年,满目春愁陇树烟。
艳质已随云雨散,凤楼空锁月明天。”
回回返返皆是这四句,琴应箫曲,终是纷纷扰扰,意不在曲,而每一缕琴丝莫不注满了无数的盼念与惶茫,拨撩的不仅是根根筝柱,更是惘惘情愁。
夜已深沉,停灯向晚,却终是抱影无眠。
秋风愈袭愈是萧索,映着斑驳落日,桐叶益发萧疏旷阔,掠过的风一阵阵地把地上落满的梧桐树叶成片地飞腾打转起,旋入空中,飘忽不定。深秋,这么快就莅临了。
英雄大会九月廿二召开,不日就召开,这几日各大门派陆续而至,苏昊逸便吩咐了门下各大弟子前去接洽,苏缘儿自也不能例外,各番愁绪倒也先置于一处,其实,忙碌是甚好的相思解药,细细品酌,自能回味出一番甘甜。
一早秋日疏疏落落,滟滟洒在衡山头,整片山峦都笼罩在金辉之中,连带蕙草亦蔓延得整片,薄薄的金澄,仿佛隔了一层金纱般,颇显出秋日的一番韵致来。
远远瞧见玉柱峰掌门人林剑钧携了门下一帮弟子上到半腰处,苏缘儿忙和众师兄下山迎接,双双执礼,一师兄恭谨说道:“衡山末学后进,恭迎玉柱峰林掌门大驾,敝派苏掌门在山上恭候。”说着,转身引入。
林剑钧一见苏缘儿也在,便微笑点头以示,苏缘儿亦是一笑回礼。举目而视,一白衣飘飘而举,却是林掌门之侄林文若萧萧隐于人流中,微微臻首示意,他即会意,眉心舒展淡笑犹然。
待到距山峰二里处,引路的数名衡山弟子加快脚步,上峰报讯。跟着便听到鼓乐声奏起,苏昊逸身着蓝平锻质滑袍,率领了另廿名弟子,走到林掌门面前,拱手相迎,朗朗笑道:“多日不见,林世兄丰采尤胜往昔啊。”
林剑钧一听,更是连声长笑,洞若峰顶,震得众人双耳直欲破裂明眼人一瞧便知其内功已是醇厚之极。苏昊逸却恍若未闻,只淡淡一笑,拂袖引着一方人进内。
注释:(1)李白《秋风词》中渲染了此种意境:散息入风,风清拂叶,叶落无皎。月牙残,山远夜寂。这首词是典型的悲秋之作,秋风、秋月、落叶、寒鸦,烘托出悲凉的氛围,加上诗人的奇丽的想象和对自己内心的完美刻画,让整首诗显的凄婉动人。
(2)出自【诗经,国风,召南】,止:语助;觏(音够):遇见;仲春采蕨,正是男女求爱季节;草虫.大夫妻能以礼自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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