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寂寂阴未解（二）

　　苏缘儿颇有触动，抬起头望着母亲皎洁如月的面容，踌躇半晌，道：“母亲，其实那一年欧大掌门死的那一日，我在门外。”

　　文茵忙低下头望着她，道：“你看见甚么了麽？”

　　苏缘儿点了点头，望着她的眼睛道：“是父亲杀了他。”

　　文茵倏然怔住，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别胡说。”良久，才移开手心。

　　苏缘儿忙道：“母亲，我没有胡说，我亲眼看到的。”

　　“缘儿！”文茵扶住她让她坐起来，双眼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这些话你以后不能再对任何人提一个字，知道吗？尤其是你父亲。”说完，轻轻抚着她的发丝，道，“有时候，有些事，我们一辈子都必须装作不知道，懂吗？”

　　苏缘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隔了许久，又道：“母亲与父亲……是如何相识的呢？”

　　她忽然感觉到轻轻抚着自己发丝的那只柔软的手稍稍停住，她知道母亲在犹豫。月华愈见通明，透过窗隙镂格直射到地面，烙了一室的疏方格影。“我与你的父亲自小便相识的，‘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想来便是如此的吧。”文茵淡淡笑着，语气平静得无澜无波，只是静静述着，淡淡笑着。

　　“母亲，你爱父亲么？”

　　“爱？”文茵的双眸现出一阵迷惘，像冬季里蒸发着的一丝水汽弥散不去，“任何一种爱只有到后头升华为亲情无我的爱，方为永恒不变的大爱。否则，狭隘自私的小爱始终不能长久……”

　　夜阑更深，宝鸭壶里一滴更漏声“嘀嗒”响破天际，苏缘儿若有所思，欲问母亲父亲为何这么晚还未回来，正抬眼之际，却见母亲双眸正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微带惊异，一瞬间容色又恢复到平时的明净。苏缘儿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却见父亲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处，不由地一阵愕然，忙道：“爹，您回来了。今日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苏昊逸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静静望着文茵，恒久，才淡淡道：“缘儿，夜已深沉，你先回去歇息吧。”

　　苏缘儿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冷淡地对待自己，心里又是讶异又是害怕，忙轻声应道：“好，那缘儿先行告辞了。”迈出门槛之际，又别过头去深深望着母亲那张明净的脸庞，忽然觉着，她像飘零的雪花落入地面一样缥缈。

　　“我觉得……我父亲和我母亲似乎，似乎有着颇易于寻常的微妙关系……我也说不清……”隔了三日，她说。昔时，天已放了晴，因而这月夜尤为清朗，月亮晶莹透亮得如冰盘一轮，高高地悬于黑蓝凝溶的明空中，令人的双眼也不自禁地添了一种另类的情调，苏缘儿的瞳仁就是这般。

　　然而，他只是吟吟瞧着她的脸庞，眸光明亮，情意盎然道：“或许你所言非虚，只是我们又能改变甚么呢？”

　　苏缘儿紧蹙着眉，咬着牙，摇了摇头。

　　李辅国又澹然一笑，双手轻轻抚上她如玉的脸颊，充满着无限的宠爱，“既是无法改变，何不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可是，我害怕……”苏缘儿不自禁垂泪道。

　　他忙揽她入怀，“你不要害怕，还有我呢。”

　　苏缘儿幽幽叹了一声，将头重重地抵在他的胸口，是无尽地悲凉与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