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安澜园。
一位七八岁,极漂亮神气的小男孩很有气概地指着一株大梨树,对一位粉妆玉琢的三岁小女孩说:“念妹妹,看我给你摘下那个最大的梨。”
小女孩很崇拜地看着他,奶声奶气道:“烨哥哥好厉害啊,那个梨长的很高哦。”她的眼中竟没有一点儿怀疑的神色,在她看来她的烨哥哥一定可以摘到那个看上去遥不可即的宝贝。
小男孩当下便甩下了碍事的长衫,开始窜上了那株大树!惹来一片惊叫声“殿下!不要啊”“殿下!危险!”“求你了,殿下,快下来!”小家伙根本不理那帮惊的花容失色的侍女们,只是顽皮地对她们做个鬼脸,便专注地爬向那个指定的宝物。小女孩儿也只是崇拜地看着他,不耐烦地叫:“不要吵到烨哥哥!”那群女子在女孩儿奶声奶气的命令下,也果然不敢吭声了,只是胆战心惊地看着那个敏捷的小身影。近了,三尺,一尺......再够一下就到了,小男孩得意地一跳,伸手探向那个冲他摇晃着的黄澄澄的宝贝,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离地数丈的大树上!地下的侍女们惊呼不绝:“殿下!”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拽住一根树枝急速坠下!
却见白影一闪,惊魂未定的侍女们已看到那小男孩安稳地站到了地上,捧着那个最大的梨,得意地递到女孩儿手中,说:“念妹妹,给你。”他的脸上居然没有一丝惊惧之色,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从鬼门关上转了一圈,拉了女孩儿又飞快地跑了起来,吓的侍女们只得又惊又怕地跟着追了过去!
隔着花荫,看着那两个小孩儿跑远,萧子泽微笑着对飞身而返,立于他身侧的柳轻寒说:“寒弟,你的轻功越发的好了。”
柳轻寒“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也不问问你那个宝贝儿子吓到了没有?”
萧子泽不以为然:“烨儿啊?你见过他被吓到的样子吗?估计他也就会埋怨为什么姑父这次没有抱着他在天上飞一圈,而是直接把他扔到了地上。”
柳轻寒苦笑:“这倒的确是只有烨儿才会想到的。子泽兄,我真不明白,你和嫂子怎么会有这般顽劣的一个小鬼的?”
萧子泽微笑说:“烨儿聪明着呢,你看他学起经史来的悟性就知道了。寒弟你亲自调教出来的弟子,你还不知道他的底子的?刚才即使你不接住他,了不起他也就会摔痛一点罢了。那倒也好,多少让他有个怕惧。象他这般年龄,让他尽情一些也是该的。你看他说要摘梨给他的念妹妹,就一定是亲自摘,绝不会假手他人,倒象我小时候呢。”
柳轻寒淡淡地笑:“小时候你也是这般哄霜儿的吧?”
萧子泽微笑:“那是。”他旋即惊觉般地看了柳轻寒一眼,却只是看到他轻尘不起的笑颜。萧子泽皱了皱眉,自三年前他和柳轻寒两人,被劝出碧落医谷的那日开始,即使是他,能看到的也只有这种浅浅淡淡的笑颜。这三年以来,自韩丞相告老后,柳轻寒便没有推辞地做了他的丞相,尽心辅佐他整饬朝纲,调和鼎鼐,燮理阴阳,空闲下来便指点太子萧烨一些文才武功,或者和水悠然等一起诗文唱和,切磋武艺,研究阵法。笑容温雅,神情平和。只是,萧子泽暗暗叹息着,柳轻寒太过安静了啊,即使是他,也无力让他眼中重现往日飞扬的神采。他怔忡了片刻,才勉强笑着说:“寒弟,相信冰儿最后一定会回来的,碧落医谷也并没有消息过来,不是吗?好久没有和你论剑了呢,我们来比试一下怎样?”
柳轻寒却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失神,他扶住了身侧的花树,垂眸看向那株“十丈珠帘”,没有回答萧子泽的话。萧子泽担忧地看着他,片刻后却见他微微一笑,下意识拈住一片飘过身边的落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叹息着低低地唤了一声:“霜儿。”略一停顿,他反映了过来,笑说:“好啊,子泽兄你肯定不是小弟对手的。”
萧子泽听到那句低唤,温柔的,怅惘的,带着无尽的落寞和思恋,心中也是微微一颤,低喃了一声“冰儿”,他看着柳轻寒恍惚的神情,刚唤了一声“寒弟”,却又听到他后面的笑语,他深知以柳轻寒的骄傲和倔犟,并不愿意让别人有太多的操心,只得缩回了后面的话,强笑着说:“那可不一定,这么多年,我败给过你吗?”
柳轻寒微微一笑,抽剑在手对萧子泽一揖:“请子泽兄赐教。”
这时两人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娇笑:“比武啊?我来做裁判!”两人俱不敢置信地回过了身,却见那个白衣如雪的人儿,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唤道:“哥哥,寒哥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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