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还没下班,李黑打电话说晚上在“万金火锅城”吃饭。
李黑的小儿子初中三年是跟小年上的,时间久了,两个人成了好朋友。他开了间汽车中介公司,因为人缘很好,我们市在这一行没有比他干得好的。多数是他请小年吃饭,然后打电话把我叫上。几乎每次我都是不愿去,几乎每次都是说不过他还是去了。
这一天因为不敢一个人先回家,他刚说完我就答应了。
“今天是饿了还是想吃火锅了?”电话中听到他笑了。
“不告诉你。”
这一天温度很低,推开们,乍进温暖、香气四溢的包间,我甚至有一种醉醺醺的感觉。
挂好大衣和包包,坐下来,两手抱住面前一杯已经倒好的热气腾腾的玻璃杯,啜了一口,抬起头来,对上的是一张这一个月来不曾忘记的脸。
对面,紧挨着李黑,赫然坐着那个男人。
兀自惊诧,李黑已在介绍了。“卓傲,这位是林薇,钱小年先生的爱人,也是老师。”
“林薇,这位是卓傲。你们虽然初次见面,你对他的饭店可是非常熟悉——你爱去的‘香格里拉’就是他开的,还有‘常春藤’歌厅和‘天上人间洗浴城’。而且他今年才33岁,年轻有为。”
我怔了怔。“常春藤”是市里最大的一个歌厅。“天上人间”是市里规模最大的一个洗浴中心,据说里面有一些“特色”服务,是达官贵人经常光顾的地方。而“香格里拉”是含有自助特色的餐厅,一些特色菜非常好吃,生意每天都很火爆,是我很喜欢去的地方。
对面两道锐利的目光射过来。从没在别人的注视下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可当他就这样静静地打量我时,我感觉背脊凉冰冰的,不禁低下了头。
他痊愈了吗?他这样看着我是认出我了吗?当时他痛得死去活来,应该不会记住我长的什么样子吧?
心中想着这些,口中的事物早已食而不知其味了。这是一个自助式的包间,每人面前一个锅底和嵌在桌面里的电磁炉,温度自己调控,菜摆在中间的玻璃转盘上。菜很多,牛肉,羊肉和毛肚等摆得满满的。可是我爱吃的金针菇和香菇几样菜已经没有了,索性放下筷子,轻轻啜着手中的热茶。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一盘金针菇,一盘香菇和一盘海带给放在了面前。
我抬眼看着李黑,微微一笑。每次一起吃饭,总有几样菜是我爱吃的。余光看到卓傲正盯着我。
刚才剥了几个龙虾吃,一手油腻,起身准备拿包里的湿巾擦擦手,站起来,一转身,撞上了刚刚进来的服务员,她手中的盘子很响亮地掉到了地上。
“对不起!”我下意识地想帮她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却惊见十几个无头的泥鳅散乱在地上,有一只甚至在我的鞋面上扭动。
“天哪怎么还有活的!”甩掉泥鳅,我跳到了小年的后面。
几秒钟的静寂之后,是一阵哄堂大笑,其中数小年的笑声最响亮。我非常尴尬,偷偷掐了他一下。
“结婚一年了你还是这么胆小。”李黑笑着说。
“她。。。。。。我估计她一辈子就这点出息了。”小年终于止住笑,继续说:“几星期前,她走过小巷时被一只死狗绊倒了,沾了一身狗血。这些天,天天晚上做恶梦,说梦话‘放开我放开我!’,说被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抓住了——你踢我干什么?——还有一次,睡着睡着她突然坐起来,掀被就要下床,不是我醒得快抓住她,不知道得梦游到哪呢!还有那件宝贝得不得了的大衣,因为沾了狗血送人了——洗干净了也不敢穿,说是睹物思——狗!”
笑声又响起来,目光一道道落在身上,其中有两道最灼人。
我用湿巾擦干净手,鞋面也擦了擦,看到服务员已经打扫干净,从新坐到位子上。
“死狗?”卓傲用只有我听得懂的腔调问。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怪我把你说成死狗吗,没说成是死猪已是好的了,狗好歹是人类忠实的朋友。
“幸亏是死狗,那要是死人,你不知得吓成什么样。”李黑笑着说。
小年咽下菜说:“那恐怕得吓瘫!”
“照她的风格,回过神可能得踢那死人几脚——死也不挑个地方!”李黑说。我作势要给他一拳,他笑得更响了。
“那人如果没死,只是重伤呢?”卓傲意味深长地问。
“别指望她救人,她会跑得比兔子还快。我都在想如果她回到家发现小偷,是她跑得快还是小偷跑得快?”小年不假思索地说。
“见死不救林薇应该不会的,跑到人多灯亮的地方再打 求救电话倒更有可能。”李黑看着我说。
“就林薇那跑步速度,等急救车来也救不了了——人早就去见马克斯了!——你老是踢我干吗呀?”又是一阵笑声。
我有点生气了,冷冷地说:“笑吧笑吧使劲笑吧,过了今晚别指望我再来吃饭。”
话音刚落,李黑就说:“那可不行!拽也得给拽来。”
旁边有一个女人是李黑公司的老客户,一直饶有兴趣地看我们斗嘴,这时突然说:“林老师生气时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倒更好看。”
满桌人一齐把目光投向我,我赞同不是,否认也不是,只好笑笑。
“那她多数时间都不好看——就爱笑。”李黑笑着说。“就你话多!”他老婆捣了他一下。
“嫂子,好事成双再赏他一拳吧。你今后买菜千万不能买口条——他那舌头再补就得出国了。”我不看他,漫不经心地说。
“行!能了!”早就发现他挺喜欢与我斗嘴的。
“那都跟谁学的?”他老婆翻他一眼。我低着头听他俩生气。
终于酒尽人散。听到卓傲邀请李黑和小年明晚到他的“香格里拉”重聚,我先出去了。没有与卓傲直接说话,如愿的,小年和李黑他们没有看出来我和他曾经有一面之缘。
第二天下班时给小年打了个电话,说我一会儿去我妈那儿,他吃好饭去接我。然后就把手机关了。虽然不知道卓傲今天为什么要做东,总感觉他不是个好人,这样的人,我还是少见为妙,当然最好不见。
晚上回到家,小年说李哥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总是关机,说周五要补请我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