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了几天恶梦。之后的一个星期,忙忙碌碌,再也没见到他,就把这事给忘了。每天只有二十四小时,不开心的事要努力忘记。况且,与这个小插曲相比,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俗话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可我结婚后,自己独挡一面了,虽尚未为人母,却更加心疼爸妈,更加体会到这二十多年来他们为我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有多不易。
永远忘不了我高一那年家里发生的事。
那年是爸被提拔为单位办公室主任的第三年。爸为人忠厚,工作卖力而不邀功,非常被领导欣赏,很受重用。而这引起了另外一个人的嫉妒。他看起来和事实上都比爸精明,原来与爸平起平坐,现在反而成了爸的下属,很是不平。他很好地掩饰住妒嫉心,处处讨好爸。可怜爸一直没看出来,还和他拜了把兄弟。
一天晚上,他把爸灌得大醉,骗爸签了个文件。
当时的我刚过十四周岁生日,我不知道转移几十万国家财产是什么概念,只是从偷听到的大人谈话中知道,白纸黑字,爸面临的是被捕入狱,甚至。。。
不知道妈借了多少钱,求了多少人。感谢神明在上,终于还爸一个清白。可是从此,一向爱笑的爸很少笑了,常常一个人喝闷酒,而家里的生活,因为那些借款,则是从未有过拮据。
永远忘不了,那年过年前买瓜子,妈带着我和小弟问了一个店又一个店,只是为了每斤便宜一毛钱;永远忘不了,爸为了挣五毛钱的上楼费,扛着五十斤的大米给人送到五楼;永远忘不了,妈几年都没舍得买一件新衣服。。。。。。
自助者天助。欠款终于还清了,靠着出事前买的那间门面,日子越过越好,家里的笑声也多了。前两年物价飞涨那段时间,家里开的超市狠赚了一笔。而且八十平方的门面按现在的房价,已翻了几翻。仅是二楼一百平方的住房现在也可以卖几十万了。如今,家里的生活与周围人相比已是非常好了。但是现在,无论爸妈还是我,都不会任平自己的欲望花钱。那两年的艰难已经像刻在石头上的字一样,无法忘记了。只有小弟是非名牌不买。
现在爸妈年纪大了,常常懒怠动,加上经营理念跟不上潮流,超市里的东西有的不全,有的过于陈旧,与同一条街的另外几家相比,生意不太好。我把几家大超市研究过之后,去掉了几样货物,又添置了银耳、木耳、莲子、百合、桂圆等干货。这些东西,爸妈以前嫌麻烦,一直没让上柜。其实天气冷了,平常人家里多会煮些粥和汤之类的,这些东西很好卖。果然,干货上柜之后,销售量很好。
粮油一直在涨价,米面油仓库里储备了很多。这样,既比别家售价便宜又不少赚钱。
到花房买了许多吊兰、文竹、君子兰等常绿花草摆在店里,进门转角放了个大金鱼缸。靠墙摆了组沙发。许多小朋友牵着妈妈的手好奇地看着游来游去的金鱼,儿童用品和零食每天都卖很多。童稚的笑声招来的最是怕寂寞的老年人购物后常常坐在沙发上闲话家长里短。
现在几乎每天店里顾客都很多。关门时,爸妈总是说:“唉呦,今天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可是脸上的笑,却像盛开的花朵,美丽又动人。
和小年的关系,依然不冷不热。在家里,每天依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尽着一个女人和妻子的责任。
“既来之,则安之”,既嫁之,则安之。不是个提倡离婚的人,但每每争吵或他故意刺痛我之后,难免后悔当初不该轻易地把自己嫁了。
外公外婆是退休干部,爷爷是退休工人,爸妈和几个姨都是工作之余乘改革开放之风做生意发的家,现在都是既有退休金,又有早年买的住房和门面。
小年上大学的钱是他爸连天加夜做砖赚的钱加上借的凑齐的。两个姐姐在家专门带孩子,两个姐夫一个在外地开车,一个下煤矿。哥哥几年前问小年借了点钱在下面镇子买了房子给人修机器,他嫂子本来在一家纺织厂做工,去年六月说车间里太热不去了,到了冬天又说太冷,一直到现在都闲在家。
刚结婚后,每到周五下午,我准时会接到小年哥的电话,让到快客站去接他上小学三年级的女儿艳艳,周日下午我们再给送上车。
结婚前,妈妈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我说妈妈势力,只要他能赚钱能舍得给我花就行;妈妈说我从小娇生惯养,与他家那些亲戚处不来,我说只有人适应环境,没有环境适应人,我会真心爱他们,他们自然也会对我好。
现在,每到周五我都会提心吊胆,周末在我的观念里应当是放松、充电、睡懒觉的,却要做许多饭菜不说,还要陪他们聊天,而我急着看的书正焦急地躺在那里,时间在我耳边心碎地流淌。在时间上,我从来是个自私的人。
最让我心痛的是我和小年及我爸妈和小年爸妈的不同。
他家人来我做饭、洗衣、辅导、陪逛街陪看病,都是理所当然,我家有事请他帮问一下都嫌烦;他姐姐的儿子住院十天,我照顾十天,我爷爷有病爸打电话让我去看护一天,他说你家人都死光了吗;我们生气,他打电话向我爸妈告状,我爸妈批评我一顿,我打给他爸,他爸批评我一通。。。。。。
有区别才有鉴别。如今,我终于体会到了婚姻的不易,可是出弓没有回头箭。每一次感觉自己快要爆炸时,我都跑到卫生间关上门,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忍耐忍耐再忍耐,你为多大的事情生气,你的心胸就有多大,这是锻炼你耐性的机会。。。然后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