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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病里才知身是客


  接连下了几天雨,周二就嗓子疼,头痛,一直硬撑着。虽然是高一,从来不敢马虎一点。而且一直给学生讲要坚强,自己怎么能做个懦夫呢?

  周五放学看到一个学生没带伞,把自己的给她了,淋着雨跑回家的。还好明天高三月考要用高一教室,不用去上班了,可以好好休息。刚到家小年打电话来让去接他妈和艳艳。每次来他哥都是打给小年,然后小年再打给我。其实他哥也知道的每次都是我去接。

  冒着雨把他们接到家,就钻进厨房煮八宝粥、洗菜、切菜。

  艳艳吃完饼干进厨房看见我正在洗排骨,大声嚷道:“小妈!我不吃排骨!你烧的没有我妈烧的好吃。我要吃羊肉串!”

  和小年结婚后,艳艳就在她妈的教导下喊我“小妈”,可是仍叫小年“小叔”。

  小年从小在农村长大,他认为我的确比他嫂子小,艳艳叫我“小妈”很正确。可是,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俗,在我们这儿,“小妈”是骂人的话。为这和小年吵过好几回,没有用。现在,每次听到这两个字,我都反胃,但是再也不说什么。也许有一天,他自己会发现这样不好。至于他嫂子是什么意思,我一直坚信:狗可以咬人,人不能咬狗。

  我把水龙头关上。“今天先吃排骨,明天再买羊肉串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现在吃羊肉串!你现在就去给我买!”

  十岁的女孩子,嗓音又尖又细,声音像钢锯一样锯着我的头,本来就头痛。“好吧,你别叫了,我去给你买。”

  下了楼冷风一吹,才想起忘了加件衣服。算了,天已经黑了,快去快回吧。可是,知道的几个卖羊肉串的小摊子都已经收生意了,雨这样大,天早已黑了。只好到超市买了鲜羊肉和孜然粉。

  艳艳跺着脚瞪着我一点点地切羊肉。我向她保证一定做得跟买来的一样好吃。

  这是第一次炒羊肉串,舌头没味,盐放多了。

  一斤羊肉几乎都是她自己吃的。喝了四盒奶,晚上去卫生间冻着了,第二天早上连打了四个喷嚏。

  “你看你能做什么事!在家好好的,刚到咱家就有病了。”小年到药房买了儿童药,哄着艳艳吃完,进卧室见我在床上躺着,就一边擦头发上的雨水,一边发脾气。

  我背着他躺着没有说话。不必说没人请她来,不必告诉他我因为她昨晚淋了两次雨以至衣服都湿了,不必告诉他我半夜起烧醒来后就再也没睡着,不必告诉他刚才他去买药时我量了体温39度。告诉了也没用,他会说谁叫你自己不多穿点,语气和神态我都能想得出来。

  有他家人在时,我就是次要的。房子里有爸妈给我的钱,小年爸妈一毛钱也没出,而且他哥哥借的钱直到前段时间才还清,不够的,向朋友借了些。房产证结婚前就办好了,我和小年一人一个。

  明明是我自己的家,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好像成了客人,而他们,是大剌剌的主人。

  起身倒了杯水喝,很烫,一口一口喝下去。小年转身走了出去。

  求来的关心和体贴我不希罕。真正爱我的人我记在心里,涌泉相报;虚情假意的人我避而远之,躲避不了,我把虚情假意还给他。身在这个社会,这点做假的本领还是有的。

  孔子说“无欲则刚”,对那些我早已从心里轻视的人我没有任何企图。忍耐不代表我懦弱。韩愈胯下受辱的故事很小就听过。

  第二天,小年在书房辅导艳艳学习。三年级了,难一点的四则运算错误率达十之六七。她妈妈每天不是打麻将就是给隔壁她弟弟抱孩子。前段时间迷上了唱歌,让她女儿传话给买两个麦克风,我给买了四个。

  有的人,别人对自己好会铭记在心 ,逢机回报;有的人,不知天高地厚,得意洋洋,变本加厉。

  迷迷糊糊刚睡着,艳艳推门进来了。教了无数遍的先敲门得到允许再进也没用,这是教养的问题。从孩子的身上可以一窥父母的教养与素质。

  “小妈!你带我去买面包!”

  “啊!——你小叔呢,让他带你去。”

  “朋友刚打电话找他下棋去了。你带我去。”

  “哦。”刚坐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只好从新躺回去。

  “我不太舒服,等小叔回来再给你买好不好?”

  “我不!我现在就要吃!”

  我叹口气,穿上衣服,拿起伞出门了。给婆婆说硬把她留在了家里。

  冷风夹着雨迎面吹来,顿时清醒不少。风太大,手腕一点力气也没有。走到十字路口,伞一下子被刮翻了。我跑过十字路口,站住,努力想把雨伞再给翻过来。

  雨哗哗地下着,一会儿工夫,头发和身上就淋湿了,寒风中我不由自主地打着颤。突然,感觉雨停了。抬头一看,蓝格子伞,慢慢回过头,是卓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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