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有十几秒才记起是在医院。看看手机，才凌晨四点。手机里没有一个未接电话和短信。虽然是意料之中，还是寒心。
六点钟，起床打水洗脸，服侍爸洗刷好，护士就来抽血了。然后，妈就来了。走廊里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八点钟，我去找了个手推车，和妈一起把爸架过去。爸仍是头一离开枕头，就感觉天旋地转。
我要和妈一起推爸去做检查，妈不让，我只好看着她吃力地推着爸远去。爸有八十六公斤，妈上身前倾，后面的那条腿因为用力蹬得直直的。
足足有两个小时，妈推着手推车的身影才出现。爸做检查的时候，吕大娘和女儿来看爸。帮忙把爸架到病床上，看着爸打上点滴，妈就和他们一起回去了。吕大娘说记得以前的邻居和爸的症状一样，后来吃中药好了。病急乱投医，妈和她一起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那个邻居。
下午一点，妈才回到医院，说那个邻居倒是找到了，但是方子忘记了，而那个老中医前年死了。看着妈疲惫而神色黯然地坐在那里，我真恨自己不是个医生。
妈妈早饭就没吃，我去买了两斤牛肉和油酥烧饼，又到饭店端了三份汤。给爷爷送过去一份。爸只能喝进去一点酸奶。我把牛肉和汤放好，带头大口吃起来。妈起初一点胃口也没有，后来也和我一起吃起来。
其实，我一点感觉不到饿，但妈妈五十岁的人了，而且，这个时候，她跑来跑去的，营养必须跟上。
小时候，我发烧没胃口，妈即使不饿，也会陪我把饭吃完。
下午五点，片子出来了，爸颌下有个肿瘤。妈什么话也没说，拿着片子回去了。从后面，我看到妈用手擦了眼睛。我跑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楼梯处哭过，用水洗了脸才回病房。
小弟打来电话，说家里电话怎么没人接。爸接过去说：“儿子，我在医院里，我晕倒了。”我看得出来，爸很怕自己就这样去了，所以想见小弟。可是又不愿耽误他的学习。
实在忍不住眼泪，又跑出去哭了一会。之前，我们跟爸说检查结果出来了，什么也没有，就是太胖，血压高。可是，爸显然不信。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爸打完点滴，拜托护士照看一下，我出去买了香蕉和苹果，给爷爷送去。把他脱下的几件衣服洗了晾好，又陪他说说话。我能感觉到，爷爷在担心爸。可是他不愿这个时候再成为妈和我的负担，所以假装没什么。
回医院的路上，路灯很明亮。可是，心里感觉不到一点光亮，又酸又痛，为爸，也为我自己。
整整一天，没接到小年一个电话一个短信。
还是在乎的，否则不会感到失望和心痛。
可是，现在，把爸照顾好，把爷爷照顾好，尽量分担妈妈的重担，就是我的一切，别的，我暂时顾及不到了。
晚上睡在医院的病床上，我彻夜未眠。妈一定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