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凉了,我必须想好今晚回哪个家,是那个我渴望回去又怕爸妈担心的温暖的家,还是那个我不愿回去却的确是我自己的冰冷的家?
这样想着,已经走出了小巷,来到了车水马龙的大路。
手机响起来。是李黑打来的。
“你在哪里?”
突然不愿见到他,他是小年的朋友。“李哥,问你个问题好么,你曾经想过离婚吗?”
“你在哪里?见了面我再告诉你。”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想过。你现在在哪儿?”
“那后来怎么没离呢?”
“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你说你在哪我去接你,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眼泪忽然流下来,没有擦,任它滑过脸颊,滑到下巴,冰冰凉凉的,然后滴在衣服上。婚后,和小年生气,有几次很晚了我赌气出门,不管是晚上十一点还是十二点,他从来没打过电话说你在哪儿,一个人不安全赶快回家吧,等我泪流尽了脚走累了,自己回到家,他已经把防盗门锁上了,而且不会把路灯给打开。
我不再说话,他先是问几声“你在哪里”,也不再说话。我看着手机上时间的走动,默默地流泪。时间走到五分钟的时候,我挂了电话。
不到两秒钟,又打来了。我擦擦眼泪,按了接听键。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我说出位置。十分钟后,一辆车停在我面前,我打开车门坐进去。
他看了我一眼,问:“怎么了,最近闹矛盾了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当然有想离婚的时候,后来想想孩子,也就凑和着过了。”
“所以你总是说让我们要个孩子?”
“对。一有了孩子,婚姻就牢固了。最近怎么了?他说你几天没有回家了。”
我把我爸晕倒住院,检查出颌下有个肿瘤,但是良性恶性情况不明,我这几天都是住在医院,而他不闻不问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他。
“那他做得不对,老人有病哪能这样?我记得他姐姐小孩住院都是你跑前跑后。”
心里酸涩得很。拼命忍住眼泪。如果没有那件事我心里还好过一些。不平则鸣,对于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人我还愿意诉诉苦,可是对让我感到失望的人,说说我都不愿意。
见我不说话,李黑接着说:“你也别伤心,他现在做得不对,将来有一天,也有他老的有病的时候。”
“我其实并不在意,你说的我也想到了,况且我爸妈在中国人寿每年都交很多保险费。只是爸总是记挂着这个女婿怎么知道了还不去看他——我小弟在北京上大学不在家,爸真是把小年当半子的。。。”
再也说不下去,心里越来越痛。爸妈总是给我说要孝敬公婆,人家把儿子养大不容易,人家来了,要勤快点洗衣做饭。。。有一次,知道我婆婆会来,妈妈给买了十斤苹果打电话让我下班后去拿。结婚后,小年的爸妈多了半个女儿;而我爸妈依然是只有我和小弟两个儿女——结婚后,爸妈从没来过我家,小年如果去的话,店里再忙,妈也会买鸡烧鱼。
车开出市区后,接着向南开,到了一条非常偏僻的大路,四周没有居民区,甚至没有路灯,一片黑暗。他把车靠路边停下,然后侧坐着斜面向我。
“怎么停在这儿了?这么晚了,你不怕回去嫂子骂?”
“只要十一点回到家就行,十点半小曼下晚自习,我得去接她。”
小曼是他的二女儿,去年高考没上本科线,今年又复读一年。他三儿子今年也是高三,不过成绩不太好,所以李黑夫妻俩就把宝全押在小曼身上。大女儿中专毕业后早就工作了。
我瞄了一眼前面的时间,十点,还有半个小时。
大路上偶尔响过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寂静。
刚才一时冲动打了个电话,现在却又不想说什么了。其实这些年来,不管遇到什么事,心里有多痛苦,都是自己伴随鼓励自己走过去的,很少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或朋友面前。千山万水,我都是一个人走过。而且,永远是人前微笑,人后流泪。除了两个最要好的朋友,没有人知道我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