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一片漆黑,头顶的小灯发出柔和的光。他依然侧坐着。
“怎么不说话了?”
我轻轻叹口气。“无话可说了。”是小年认识他在先,他们之间的交情远非我所能比,虽然我也经常见到他,一起吃饭,但是我和他甚至谈不上朋友。只是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给我的感觉是遇事很讲道理,年龄又比我大十好几岁,所以刚才在我心里很苦的时候我才会一时冲动给他打电话。现在,理智已经战胜了情感。
“无话可说了?为什么?”
我也侧过身,低声说:“对不起李哥,这么晚又麻烦你跑一趟。这几天我心里压力很大。爸爸是第一次生这么重的病,他平时身体很好,连感冒都很少有。这几天在医院看他无力地躺在病床上,我心里太——痛苦。长这么大,爸妈都是我的避风港,都是我的靠山,在我心里我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有爸妈在,我就什么都不用害怕。可是这几天,爸病情不明,妈妈每天又要忙店里,又要拿着爸的片子咨询专家,她都是躲着我和爸哭,但是我知道她内心非常害怕,人都瘦了一圈,爷爷年龄这么大了,虽然我们竭力瞒着,他好像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毕竟父子连心。这三天,对我来说好像三十年,是我最脆弱最需要人关心与鼓励的时候,可是小年他——,我太寒心。”
仰仰头,逼回眼泪,我接着说:“都说女人哭泣的时候,男人应该用宽阔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搂住女人,而我——。你也已经猜到了,我之所以问你有没有曾经想过离婚,是因为我对小年对我们俩的婚姻太寒心,我刚才真的很想——。在我的观念里,夫妻之间不仅仅是共同享受生活,更重要的是在一方遇到痛苦与困难的时候,另一方能给于温暖、关心、帮助还有支持。小年他——,就是普通朋友,也该打个电话问候问候。”
“小年做得不对。但是,也不能就去离婚。见他了,我再说说他。感情就好像季节,也有春夏秋冬。你们现在是处于冬季。不是有句话说‘冬天来了春天还远吗’,过段时间,春天就到了。”
我轻轻笑了。李黑就是这样,总是能把别人逗笑。
见我笑了,他也笑了。不笑的时候还好些,一笑,两颊的左括号右括号一起往上提。
我笑着说:“早该想到你和他是一国的。”
“你说的不对,在我心里,你和他一样亲。”我撇撇嘴,没说话。
“你不怕我把你害了吗?”他突然问我。
我不禁轻笑出声:“你这么有责任感的男人怎么会害了我呢——第一,我和你前世无怨,今生无仇,你没有理由;第二,你为了三个孩子和嫂子,绝对不会让自己陷于逃亡和杀头的境地的。你有没有听过‘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他摇摇头说:“那可不一定。”
我没有反驳他。看看时间,说:“不早了,去接小曼吧。”
他发动了引擎,说:“我送你回家。”
“哪个家?”
“当然是有小年的家。”
我想了想,说:“请你还是送我回北关吧,我暂时还不想见小年。”
他看了我一眼,向北关驶去。
爸妈住的这条街是我们市最适宜居住的一条街,街东面有市里最大的公园,两年前市政府投资整修后已经面目一新,每天来公园锻炼和散心的人都很多。这条街还有三家银行,二三十家饭店,每到晚上,夜市的各个小摊上挂起的各种灯就是晚上的一道风景。而随风传来的年轻人爽朗的笑声让这个沉闷而寒冷的夜晚顿时生动起来。
车子停下了,我拿起手套,准备下车。
“等一下。”
我停住,回头看着他。
“亲一个。”他微微伸过头盯着我。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在我的目瞪口呆中,他的脸快速放大,我的唇感到了柔柔轻轻地碰触。
“傻瓜,还不下车?”
“啊?”我推开车门,逃下了车。
一直到上了二楼,站在门前,听到门里传出的爸妈和小弟的说话声和笑声,我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因为太诧异,我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我记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