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六点了。煮好八宝粥,七点钟小年打电话说有个朋友请吃饭,我说我不去。过一会儿,他又打来说李黑家里正有客人,你还是来吧。我拒绝了,叮嘱他说:“你自己去吧,少喝点酒。”
八宝粥里加点糖,我吃了一大碗。刚洗好碗,李黑打来电话。
“你在哪?”听他声音好像很高兴。
“在家。”
“我送个朋友,正好路过这儿,就在我们那天中午吃饭这儿。”
我有点奇怪。刚刚小年不是说他正在家陪客人吗?不过,我没问。
见我不说话,他又问:“你在家做什么呢?”
“正准备上网看看新闻。”
“什么?你在南关?”他好像很意外很失望,他知道我爸妈家里没电脑。
我把手机拿远点笑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请你吃饭好吗?”
“我刚吃好八宝粥,不过你若请我吃大餐我不介意。”
“那我在你家东面那个超市等你。”
“好吧。”洗了洗脸,梳了梳头发,穿上咖啡色的大毛领短款上衣,套条暗红色羊毛裤子,背上包包,我缓缓走下楼。走到大路,我加快了速度。
“咦?林薇?你住在这儿?”
站住,回头一看,是初中班主任。他指着旁边一位女人说:“这是你阿姨。”
“阿姨,您好,我是林薇。”这个班主任,好像总是忘记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过他对我一直很好。问了我一些近况,老师夫妻俩走了。家的方向,慢慢开过来一辆车。显然是李黑到超市门口见我不在,又开到我家小区门口了。
打开右侧车门,我坐进去。车子向东又向南驶去。我默不作声。
到了第二个十字路口,他忍不住说:“钱小年打电话让去吃饭,我家里来个朋友,我就说不去了。”
“哦,这个朋友是不是你刚刚送走的朋友?”我侧过脸,盯着他,似笑非笑。
“你——”一刹那间,他有点不好意思。刚刚,不管是小年打给他,还是他打给小年,反正他们是通过话了,李黑一定知道我已经知道他家里有客人的事情了。他自嘲地摇摇头说:“朋友还在家里坐着呢,我找了个借口就开车出来了,先到了北关,没想到你在南关。你早就猜到了对不对?你真是个坏蛋!”他左手掌住方向盘,右手抓住我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用力攥住。
我把手抽出来,把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用轻松的语气说:“老大!拜托你专心开车,我好歹是个千金呢,而且我现在左肩是我妈跟小弟,右肩是我爸和爷爷,我的命值钱着呢。”
他笑笑,看了我一眼。
车子一直在向南开,开到了郊区。远远地望去,前方蒙蒙胧胧的。开始以为是烟,后来才知道是雾。雾越来越大,车子好像行驶在牛奶里。没有说“你这是到哪儿”,也没有说“雾这么大,停下吧”。
终于车子停住了。他侧坐着,两手握成拳放在腿上。“怎么不说话?”
我笑笑。“我在想一句话——好事不避人,避人无好事。”
他没想到我说出这几话,愣了一愣,右胳臂搭在座背上,闷闷地说:“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总想见你,总是——”
我打断他问:“最近公司生意怎么样?你爸爸开刀后还好吧?”
他看我一眼,说:“公司就那样,我爸刀口愈合不是太好。”
“我在网上看到这样一句话,你听听对不对。说二十岁的女孩拥有世界,二十岁的男孩一无所有;四十岁的男人拥有世界,四十岁的女人一无所有。”
他点点头,说:“这个社会,的确是这样。”
“如果女人不是那么有奉献精神,如果每天洗衣做饭带孩子的是男人,如果每天女人除了事业就是美容养生,还是这样吗?如果这个女人嫁给的是个有良心懂得感恩的男人,还是这样吗?你和嫂子好像都是四十多点吧,那么你是准备让她拥有世界即是你呢,还是让她一无所有呢?不过,我永远不会做那个拆迁的人。”
他默不作声。
我又问了些他两个孩子的学习情况,然后说:“李哥,我一直很尊重你,很欣赏你和嫂子的为人。平行线会永远相随延续,而两条相交的线在过了交点后会越来越远。如果可以,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
他久久地审视着我,然后缓缓点点头。
我拍拍手,高兴地说:“人家说朋友是一笔财富,那好朋友岂不是一笔大财富?太好了,就是不知道你是金豆子呢还是金地瓜呢?”看着他眼中的无奈和赞许,我知道这个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