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城最大的客栈来了两个丰神俊秀的年轻公子。一个穿妃色长衫,年纪略带,大约二十五六,生着桃花眼,薄唇紧抿,眉目显得阴沉些;一个穿鹅黄长衫,十七八岁的模样,玉白绸带随意地系上黑发,修长的指尖转着把折扇,眉目生得好看,带了些勾人的媚气,他领头在前,气势张扬放肆,乍一看就像是个见花就采的浪荡公子。
掌柜的会看眼色,前面那公子大概才是管事的,后面的许是下人什么的。他迎上去,笑着招呼他们,“二位公子请,不知道两位是用膳还是住店啊,本店是西凉城最好最大的客栈,包二位满意。”
前头那个公子墨黑的双眸定在掌柜的圆脸上,然后他四处望望,满意的点点头,“好吧,就是这里了,本公子也累了,掌柜的,我们就要两间房好了。小三儿,还不快给银子。”
掌柜在前面带路,推开两间厢房的门,“公子,您看这两间可以吗,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来住店的人太多了,店里就余下这两间上房了。”
小三儿的下人,从怀里扔了几锭银子给掌柜的,他冷声道,“我们就要一间上房,我家公子睡觉,晚上要人服侍,掌柜的叫人给我打个地铺就好。”
真是个金贵的公子哥,怎么也不带个丫头出门?胖掌柜很疑惑,但是没敢多问。那个叫小三儿的下人,说话的语气不怎么好,胖掌柜掂掂手中的银锭子,乐呵呵的下楼去了。
掌柜一离开,叫的小三儿的立刻搁上房门,他神色凝重,压低了嗓音说话,“徽瑜,进城门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所以才让你注意点,别那么张扬。可是你一路跟我说个不停,又到处张望,来人才跟着我们进了这家客栈。刚才我一看,发觉楼下的那些食客里面就有跟踪我们的人,这下你说要怎么办?”
一身男装的左徽瑜把玩着折扇,这可是她这一个月来苦心练习的结果,要把折扇把玩的风流潇洒,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她的手腕就转得好痛。放下扇子,她笑眯眯的说,“别担心,反正有你这个一贯把人头当西瓜砍的大侠在,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秦三公子叹口气,女人的任性,让他无法动气,明知道她是故意去惹麻烦,但是他就是放不下。掏出怀里的瓷瓶递过去,秦三公子的脸上,凝重的表情没有散去,“你拿着这个防身,如果有人不轨,就把毒蜘蛛放出来。已经到了西凉城,再往下就是皇月,我先出去打探一番,你没事就不要出去,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说走就走,咻地一声从窗口飞走了,左徽瑜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连时空穿越都存在,秦三公子会轻功这事她就更不奇怪了。不过她不是什么听话的好孩子,秦三公子一走,她就揣着匕首下楼去了。
“公子,你这是要出去吗?”胖掌柜叫住她,笑呵呵的说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出去闲逛的话,还是小心为妙,不清楚的地盘儿就尽量不要去。这一带的青楼的姑娘都不错,公子你闲极无聊,不妨去坐坐?”
那些用膳的人都回头看了她一眼,左徽瑜心头发毛,脸上的笑容却半点不减,语气轻佻,用辞全是酸溜溜的古话,“本公子知道了,近日来了贵宝地,总要去见识一下。既然姑娘不错,那本公子姑且去瞧瞧。”
一出门,她的身后就跟了一堆耗子。左徽瑜买了一张钟馗的面具带上,她四处张望,看到什么东西都觉得新鲜,偶尔还跟后面的耗子打个照面。
根据反跟踪定律——敌不动我动,敌一动我乱动,左徽瑜决定实施反追踪。开始她是进三步,退一步,后面就有好几个人会顿下脚来。她注意着身边十几个耗子的动静,记清楚他们的方位,然后悄悄加快脚步。不过她绝对不会慌不择路走进僻静的小巷子,也许还是个死胡同里面任人宰割的。
热闹的人群,向来是躲避追踪的好去处,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所以,越是人多的地方,她挤得越是起劲。慢慢的,后面跟踪的人也觉得不对劲了。不知不觉间,左徽瑜跟他们的距离就拉开许多。好象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常常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人群中,然后让他们一阵好找。
那个跟左徽瑜打了照面的男人,长得还算不错,侧面看起来跟张平还有几分相似。他低声吩咐身边的人,“我肯定被她认出来了,这女人就会扮猪吃老虎。最好我们分成几拨慢慢包抄过去,先把东西拿到手,然后立刻杀了她,姓秦的就快回来了,不能让他再把人救走了。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失手,主子的脾气,你们都很了解的,我也不用多说了。”
商量好之后,他们就分散开了。习惯带着面罩行事的一拨人,总是会下意识的用手蒙着脸,他们是生活在黑暗里面的人,很久没有在白天出入过来。而他们的脸,让别人看到也是大忌。通常,看到他们真面目的人——都是死人。
左徽瑜只要回头一看,就能从这个简单的动作,看出是谁是跟着她的耗子。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看着别人的目光之后会立刻躲开。
情况不太好呢,这些人慢慢的围过来了。左徽瑜这时处在街面上,左右都是赶集的人,她朝两边看看,准备按原路回到客栈去。如果那些人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那她就把毒蜘蛛放出来。那种蜘蛛,小三儿说只会去咬有特殊味道的人,普通的人,就算被咬,也不会有事的。
怪只怪她太相信小三儿的话,当那些人挨进她的时候,左徽瑜还没来得及打开瓶盖,就被别人抢过去,然后被一把锋利的短刀逼进一个胡同里边。
那个长得很像张平的那个男人,拿出瓷瓶仔细闻了闻,随手扔在地上,伸脚踩死了那只据说奇毒无比的黑蜘蛛。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露出阴冷的笑来,“你跑啊,怎么不跑了?徽瑜,你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我吧?”
原来真的是张平,脱去了斯文的外衣,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更不好了,难道这一个月来,都是这个张平在一路追杀她?感觉不像,说他是个跑腿的还不错。左徽瑜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小九九在心里拨得哗啦响,“表哥,真的好巧啊,我正准备回客栈去呢。”
张平冷笑着,语气刻意放得很温柔,却掩饰不了他眼里的杀气,“表妹,你知道我一向对你很好,只要你把那个东西交出来,我就立刻放你走。”
左徽瑜的姿色的确出众,可惜是个灾星,张平暗暗可惜,他虽然很想跟她春风一度,但是他更加在乎自己的性命——“去杀了她,不然就是你死”那个对他这样说的的男人,明明对左徽瑜的画像感到惊艳,可是却能在欣赏美色的时候,下出诛杀的命令。张平不敢违抗那个人的意志,或者说整个皇月,都没有人敢违抗那个人的命令。
“表哥,我不过是跟小三儿私奔了,他爹都没说什么,你干嘛要这么生气啊?”左徽瑜继续装糊涂,朦朦胧胧中,她已经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别废话了,表妹,我不想杀你,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定会放你走的。”张平抽出剑来,然后比到左徽瑜的脖子上,他诱哄道,还以为这个左徽瑜会跟以前一样胆小听话,“不然的话,我就只好杀了你,懂吗?”
昨晚睡觉之前,秦三公子确实交了一样东西给她,据说是藏着惊天秘密的宝藏。那东西大概是羊皮纸一类的东西,简单的画着几条线,写上几个地名,在中间的地方着重描出一条粗线条,标准着宝藏的位置。要靠这样的东西找宝藏,怪不得没人能找到呢。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已经描摹了一块出来,当然并不是完全一样。真的放包袱里,假的搁在身上,以防万一。
左徽瑜大方的把东西拿出来,匕首藏在袖子里,只要张平一靠近,她就立刻刺过去。还没等张平靠近她,一个穿着华贵的女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高声喊着,“相公——”
然后那女人扑进左徽瑜的怀里,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甚至还有官府的人跟着。这样的情况下,张平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带着人离开。左徽瑜愣在那里,完全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女人长的清秀可人,她抬头看着左徽瑜男装的俊美侧脸,突然害羞了,娇滴滴的说道,“公子,在下是情非得已,冒犯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左徽瑜细细打量握着自己双手的女人,应该比她要大上几岁,个头也没有她高,又是一个娇小可爱的美人,不过她给左徽瑜的感觉很好,是那种非常纯净的女孩子,也许连初恋都还没有吧。左徽瑜松开自己的手,对方也就放开她了,看着左徽瑜,小脸的红晕一直都不消散。
“姑娘,你怎么自称在下,一般的女孩子,不都应该自称小女子吗?”左徽瑜咳嗽一声,有点儿受不了那种热烈的眼神,心里却又在暗暗得意——难道这个女孩子喜欢上男装的她了?
左徽瑜不知道的是,这句话犯了对方的忌讳。就是这句话让对方的脸色大变,眼眶都红了,“你说什么!竟敢侮辱本公子!你是眼睛瞎了吗,本公子哪里像女人了——”
“啪”——对方赏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离开这个小巷子。左徽瑜愣在那里,那一巴掌不算重,看来是手下留情了。原来是个男人呢,而且是一个比她还要矮的男人,怪不得自尊心这么强。她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也没了玩耍的心思,老实的回到客栈去。
秦三公子已经回来了,正等在房里,一看到她,劈头就问,“你是去哪儿了,不知道有多危险吗,来人的武功不在我之下,如果被他们围攻,我不一定有那个本事带你突围的,你还偷跑出去,真是——”
他还继续说着,怒气难消,一回头看到左徽瑜脸上的指印,脸色立刻缓和下来,语气变的温柔,“你脸上是怎么一回事,被人给欺负了吗?”
左徽瑜把刚才发生的事,都源源本本的告诉他了。秦三公子一听完她的话,决定今晚就离开西凉,尽快赶到皇月国去。尤其是当他听到左徽瑜说起那个男子的时候,嘴角抿得更紧了。两个人好不容易停下来的脚步,因为这个公子佳人不得不再次加快。
当她回过神,才发现那张假的藏宝图不见了。就是那个公子佳人拉过她之后,那东西就不见了的,左徽瑜也觉得诡异,为什么要救她,拿走藏宝图又意味着什么。问题想不明白后,一路任秦三公子的马狂奔,她再不说要下马上号的话了。
逃命要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