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苗上北京去发展了,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在一家化妆品公司,做化验。薪水很高的。
“你也来吧,咱们俩都在北京工作。”
“好啊,我也是这样想的。”话虽这么说,但是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害怕,我的能力能否找到好工作,能否在短时间内实现安定?我们将来能在北京买房子吗?这些疑问一直困绕着我。
毕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我们已经开始做毕业设计了。但是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要来吗?”国苗依旧关注着我的归宿。
“我……我是想去 ,可是,我害怕去了找不到工作。”我终于说了实话。
一周之后,当我正在计算机房里忙着做设计的时候,她回来了,一见面就抱着我哭。我紧紧地抱着她,替她擦着眼泪,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小乖乖,别哭了,你这不是回来了吗?我也不是在你身边吗?你看,我现在就能感觉到你身体的热度!”
她这才破涕为笑,
“就你讨厌!小猪猪!”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叫我小猪猪。
“快看,这么多人……”我有点不好意思。
“这么多人怎么了?小坏蛋!”她还是硬往我怀里钻,顺便呢称又多了一个。
“哈哈,看来谈了恋爱后,改变多了啊!”
“你真坏!小谗猫!”看,又来了一个,我乐了。
“我不走了!”她说,“为了跟你在一起。”
“走吧!”我叹了口气。
“看,又叹气了不是?以后不准叹气,听到没有?”她赶紧用手捂着我的嘴。
“我们会在一起的,我们不能去北京,我们可以到另外一座城市发展啊,譬如说我上学的那个城市,不也是很好的吗?我在那里上了四年学,对那里很熟悉的,这样工作起来,也很好的。”她似乎在想着什么,“那里的房价很便宜的,比北京便宜多了。”
“是吗?”我疑惑地望着她。
“真的。”
“不过,我先上北京,把我的东西拿回来。”她说。
“好,要小心。”
“我知道了。”
“我想送你去西站,那里很乱的。”
她听了后,笑了笑,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况且,当时没有你的时候,我不是一个人忙着吗?东奔西跑的,也不怎么觉得怕,可是有了你之后,我就害怕了,你总是说这儿担心那儿担心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那还不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了,丑宝贝儿!别多心啊!”
可是,我还是买了两张到北京的票,当天下午的。我送她到北京西站的时候,她还对我说,“你瞧,就这么简单,你却这么担心,路,我很熟的,白浪费了这么多车费。”
“怎么能说叫”浪费“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可是以后这事情啊,不要太担心了,知道不?”她见我不高兴,就赶紧哄我,并乘机在我的脸上吻了一下,湿湿的感觉,很舒服!
两天之后,她回来了,我们俩把东西都收拾停当,有些书搬不走的,就卖了,剩下的东西,托运过去。虽然,我来过这个城市,但是,我还是感觉到陌生。看着人来人往,我有点困惑:难道以后我就在这里生活了吗?一想到是和她建立一个小家,我就激动。
“我会成功的!”然后我就开始奔走着找工作。
她由人介绍很快就进入当地一家很有名气的乳品企业,还是做她的化验。我在这里住了大约几天时间,就接到学校的电话,要我回去,因为毕业论文,还有我拖欠学费的问题,需要回去解决。我就走了。此时是三月。
我刚回去没有几天,一个下雨天,突然接到她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哭了。要我马上过去。然而,学校马上要封闭了,因为,学校里的一个教授,从谣传中的得了 “非典”终于得到证实,当天的新闻里,播报了本市的另外一个妇女也得了“非典”。紧接着,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几乎每天都有人得“非典”的,很可怕!学校决定封闭校园。
我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怎么办呢?手里的钱是没有了。迫不得已,我想到了老乡。当时我担任着老乡会会长,他们也都信任我。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来了,借了一个老乡600元,可是老乡没有现金,只有卡。怎么办呢?他好心地告诉我密码。学校已经开始封闭校园了。我看到东门口的门卫增多了不少,他们禁止人出入。但那时候“非典”并没有后来那么严重,所以他们只是例行公事,我亲眼看到许多教授家属照样出入校门,我就悄悄地跟在她们后面,慢慢地挨近校门,我能感觉到我心跳的声音。一闪身,我居然出去了!他们竟然没有问我!然后我打车,找了一个最近的取款机。随后又返回来,把卡交给了老乡。谢天谢地!我终于成功了!就急忙朝火车站跑去。
到车站的时候,我赶紧买好了票。此时的火车站里,已经有很多的人戴着口罩,还有手套,很恐怖!
“手套了,口罩了!”火车站的小商贩叫卖得很起劲,生意也出奇地好。
“先生,买个口罩吧,防止得”非典“!”他们一看见我,就赶紧推荐。
“买一个吧,小伙子,现在哪里还顾得上钱不钱的,保命要紧啊!”
见我还在犹豫,他就说,“你不见那么多人都戴着吗?管不管用,起码心里塌实了就行。”他笑了。他自己却没有戴,我不知道是他不怕死呢,还是舍不得。我也赶紧买了四个,一个五块。
等我上了火车,才发现,所有的人,都戴着白口罩,白花花的,很恐怖。车厢里很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大气也不敢吸一口,都害怕就一口,吸进了细菌!路上真的很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犹如在天平间……
“下面播报一条紧急情况:哪位乘客或者知道自己的朋友前天乘坐K16次列车的,请立即与我们联系。”
后来,才知道,那趟车的乘客已经发现了三个得“非典”的!真是恐怖!
煎熬了一路,才到了这座城市。刚出火车站口,我就发现,这里的人们依旧活跃,一点恐怖的气氛都没有,但也有少数几个戴口罩的。
“你戴的是什么口罩啊,那能过滤住细菌吗?”一个交警看着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戴着一个简单的口罩,正穿越马路。
“你看人家的,那才是医用口罩啊!”交警指着我戴的口罩说。我笑了笑。
平静,祥和!这城市,我喜欢!不用去体会“非典”带来的恐怖,压抑!
我和国苗终于见面了,我们经历了怎样的波折!
“手套,还有口罩!”我说,“把它们扔了!”
“还有,你要戴一个,很管用的,今天一个交警还说我买的口罩好呢!”我赶紧给她也戴上一个。她笑了,说:
“我从来没有戴过口罩!”
“是吗?”
“这里还没有动静,估计是瞒报!”国苗猜测说。
“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你的啊。”
“我知道。”她一把抱住了我。
我觉得,我的幸福生活就要开始了。我们住到了一起。这是盼望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啊!晚上的时候,我抱着她的光溜溜的身体,尽情地吻着,抚摩着,我有个愿望:要抚摩过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我承认我度过了一个快乐的夜晚。
第二天,我们在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才起来了。
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非典”这个恶魔,并没有轻易地饶恕这个城市,它的魔爪正朝这里挥舞过来!路上的120车多了起来,那凄厉的声音,把整个城市的人的心都吓住了。没有人去超市购物,没有人去公园里,没有人坐公交车,所见到的公交车,总是那么的空荡荡的,有点反常。甚至,没有人再走出家门一步……
然而她依然去上班,我总是在她下班的时候,去迎她回来。
“老公!”她终于开始偷偷地喊我了,这令我很兴奋。我们也更加地珍惜对方,照顾对方。有时候,她在回家的路上,买些蛋糕之类的小点心,回来哄我开心。而在她上班的时候,我就做些好吃的。有时候,跑老远,给她送过去。她总是偷偷地递给我一包饮料,说是她们公司新产品。我们相爱着,很甜蜜,很沉醉。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爱,真的是一种令人陶醉的事!
我们总是存在着侥幸,以为我们总是离“非典”很远很远。有一天夜里,她突然发高烧。我害怕了。如果是平时的话,我会去给她拿感冒的药,但是现在不能,政府有规定,一旦发现发烧的,不能当感冒治疗,需要赶紧拨电话,送医院观察半个月。我感觉到很恐怖,我并不是担心自己感染了,而是,她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我紧张得手里冒汗!
我试探着去药房。但是护士听着我的讲述,离我远远的。我几次央求着,她们方才疑神疑鬼地走过来,给我拿了感冒的药,还用手捂着鼻子。莫名其妙!不过,人们对死亡的恐怖感可以理解!我没有埋怨他们。
国苗看着我回来了,才放心了。
“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在你出去的这会儿,我总是担心要发生什么事情。”她眼含着泪。
“卖药的为难我了,不过,还是卖给了我,但是,留了咱们的联系方式。”我说,“看来”非典“真的太可怕了。”她用毛巾擦着眼角,她已经被烧得眼睛有些模糊了。
“不……不会真的是……”我没有说出来。
“你也不相信我?我是爱得感冒的,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需要非常对待才行。”
“就你知道。”
不过,她好象也很害怕,就说,
“如果不见效果,我们就打电话吧!”
她忧郁地看了我一眼。这是我们来到这个城市之后所遇到的最大的一个困难。
我点了点头,赶紧倒水,让她吃了药。看着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我真是又担心,又害怕!
第一天,我一摸她的头,还是那么的烫手!
第二天,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我害怕了,
“我们……还是去医院吧,这样恐怕最后要要了命的!”我对她说。
“再等等吧,好吗?”她似乎在无助地哀求着我。
“好,好。”我就不再说话了。然后又伸手摸她的温度。她嘴干渴得厉害,不停地喝水。
第三天的时候,她的烧才退了一些。感谢苍天!是感冒!是感冒!是感冒!我握着她的手,肆无忌惮地喊着,她也很高兴。晚饭的时候,我特意做了很多好吃的,来庆贺一下!
想想那些被送进医院的人,有很多都再也没有出来过……
可是,我们的问题又来了。她的工资还没有发,而我的工作,因为“非典”缘故,也没有能找上。我们的钱已经不多了。我们住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房租很贵。我们商量之后,决定搬走。
可是房东却不同意,我们也很幼稚,找他理论。他说,要搬走,拿一千来!怎么能是一千?
他说:“现在是”非典“时期,你们搬走了,我房子出租给谁啊?”
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接着住下去!我们那时候很幼稚,没有报警。
我偷偷地去求他,都哭出来了,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悲伤。还几乎给他下跪!他觉得很难看,就挥手让我们搬走。我们俩抱头痛哭一场。然后,我们就搬到了楼房的后面,一个平房里。
总算平静了下来,总算安定了下来,虽然房子很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