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开到了师大附中后门的宿舍楼下面,石枫和他的教师父母就蜗居在这个改革开放以前分配的,一整个单元都没有我家客厅一半大的职工家属楼里。
阿七拿给我的那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车的后座上,我锁上车门灭了车灯在黑暗中摸索着把那套衣服换到了身上。
放在以前我是绝对不会穿别人穿过的东西的。可惜我和石枫还没有相爱到可以穿着睡衣赤膊相见的地步,而且我也不想让他看到我离家出走后狼狈的样子。
衣服很合身,我穿上了却觉得很不舒服。但让我不舒服的原因不是因为这是别人穿过的,而是我在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百元大钞。
我开了车内的顶灯数了数,有五张。这可能是阿七目前仅有的全部财产。我知道这绝对不是阿七藏在这条牛仔裤里忘记拿出来的,而是他怕我身无分文特意给我放进去的。他知道当面给我,我肯定不会要。他一向都是很细心的人。
我没给自己多少时间去感激阿七的这一感人举动。我要做的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石枫。
石枫的家庭出身很普通,在我看来甚至有些寒酸。他的父母都是师大附中的老师,曾经也是我的老师。我就是一次在他们家补课的时候认识石枫的。
后来我常常恶意的想,他们其实是故意这样安排,好让他们那个身材高大外表斯文的儿子来勾引我这个成绩优秀家境富裕的良家少女的。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事实上石枫的父母是师大附中数一数二最有口碑的化学老师和英语老师。他们经常把最喜欢的得意门生带回家来开小灶。这个小灶是真的小灶,除了补习功课,还有补充营养。石枫的母亲手艺极佳,变着法儿给我们这些优等生们准备好吃的。我和其他几个优秀学生放了学没事就往石枫他们家跑。所以我常说石枫能追到我,他爸和他妈有很大一部分功劳。
可惜的是他们两人育人子弟一辈子也没能把自己家培养出个大学生出来。倒霉的石枫高考了两次都没有考上一个普通大学,这让他的父母时常觉得在自己的学生面前抬不起头来。
石枫曾经在我面前百般感慨说他天生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居然还会有像我这样的优等生看上他。
我知道他这么说的意思是想问我要个答案。
可惜我也没有答案。
也许是由于出身书香门第,他身上的书卷气质极浓。说话总是细声细气,走起路来像是不敢踩死蚂蚁。但他在师大附中出了名的脾气暴烈。我就曾经亲眼看到他把一个挑衅他的、低他两级的光头男生打得头破血流跪地求饶。他的外表斯文秀气,性格却是十分暴戾乖张,我常常笑他是披着羊皮的狼。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上这样一个表里不一到了极点的人。要知道我是个出了名的追求完美、要求苛刻、眼睛永远都只看向天花板上的人。
这个疑问经常出现在我们青春无知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间,但这不妨碍我坚持和他将爱情进行到底的热情,只有偶尔看到他原形毕露的时候才会反思一下这样的坚持是不是很极端。
“爱情是没有理由的。”我这样对他说,也这样对自己说。我自以为是的为自己在青春期的叛逆心理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