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神间，母亲已悠悠醒转过来，披头散发的蹲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原本是个温文优雅的女人，此刻却像疯了似的不顾形象的大声嚎哭。我看到她的发间触目惊心的又新添一缕白发。仿佛是一部陈旧的帐本，记录我新欠下的又一笔债。我这才发现，原来母亲已是如此苍老。
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这句话适合天下大多数母女，唯独不适用于我和我的母亲。对于父亲想添男丁的想法以及让我带着错误的性别特征出生的遗憾，母亲不是没有愧疚的。这几乎成了她背负一生的沉重包袱。她将毕生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照顾我们父女以弥补缺憾的事情上，终日郁郁寡欢，沉默寡言。我一直认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淡薄源于母亲对于我的投入太少，我对她的回报当然更是少得可怜。我们平常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偶尔的交谈也都彼此客气得像陌生人。
母亲对于我的一切都采取一种放任的态度。不管我做任何事情她都听之任之，即使获得再好的成绩她都无法高兴起来。相反，我越是优秀越是出众，她便越是颓废越是悔不当初。她对待我的方式便是无欲无求，没有任何自己的意见。唯独除了我和石枫谈恋爱这件事。
素来，我对父亲的信赖便超过了任何人。答应石枫做他的女朋友的第二天，我便在父亲中午休息的空档间毫无保留地向他公布了这个消息。
父亲对于我的早恋并不反对，他认为情场如战场，我也应该有一定的历练，才能担负得起他对我的重望。“爱情是人生的必休课，谈恋爱也是一种人生经验。你应该亲身体验一下，我支持你！”他微笑着点头鼓励我。
我没有询问母亲的意见。她向来对我百依百顺，只要是我的要求她都会尽量满足。我理所当然的认为只要取得了父亲的同意，就等于光明正大的拿到了被准许恋爱的通行证。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母亲知道以后竟然出人意料的极力反对。她的说法是，“你的年纪还小，不适宜早恋，何况那孩子的家境不好、学习也不好，配不上你。”
母亲的反对声让我顿感大失面子，不由得无礼地和母亲顶嘴。“我已经成年了，有权自主选择自己喜欢的对象，你不要为你自己的嫌贫爱富找借口！”
我的话让母亲有刹那间的惊慌，她沉默了一会依然坚持说，“我是为你好。你还小，以后的路长着呢，还可以找到更好的人。何必急于一时呢。”
“可是爸爸都同意了！”我不甘心地说。
“可是我绝不同意！”这是母亲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对母亲的意见置之不理，不顾一切的在学校里和石枫出双入对。为了示威，我当晚甚至和石枫在外面玩得很晚，石枫送我回家的时候已近午夜了。
石枫本来想送我到大门口就直接打的士回去的，我不肯，硬是拉着他一起进了家门。如我所预料的一样，家里灯火通明，父亲和母亲板着脸坐在客厅里等着我。石枫见情形不妙，转身就想溜，我一把拽住他径直来到父母亲的面前，硬梆梆地说，“他就是石枫，我的男朋友！”
石枫立刻见风使舵，上前乖巧地叫了一声“叔叔阿姨好！”
父亲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总算客气地回了一句，“你好！”
母亲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就冷淡地说，“对不起！时间太晚了，恐怕你的父母会担心，我们就不留你了，你快点回家吧！”
石枫讪笑几声，和我打个招呼就灰溜溜的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