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府内恶斗不止,府外又是一阵呻吟声。过不多时,又进来两个汉子,背后四个役夫也抬了一口棺木。那两个汉子,一个自称姓剧,一个自称姓万,都与朱郭二汉一般彪壮。守着府门的数十个韩府食客被打倒了十数人,重围缺了一个口。
众宾客又是一番议论:“这次不知又是谁要遭殃?”“怕是轮到韩老爷子了,刚才朱郭两个汉子不是对他说‘您的那具棺材还没到’么?”
韩幼孺朝着大门二汉喝问道:“两位壮士又来找谁?”剧汉子道:“韩大侠莫急,您的那副棺木片刻便到,眼前这副却是为骑郎中将杜大人量身定造的。”万汉子随即喝道:“杜君敖,快出来受死。”
杜君敖情知对方是来找自己晦气的,早见朱郭二汉身手了得,心想自己的功夫可及不上绣君宾,若也遭受夹攻,多半难以幸免,随即一想:“好在这番带了彦儿来,好歹多个帮手。”杜彦是个浑人,果然抢着代父出头,离席上前道:“凭你们也配与我父亲动手么?我先来会会你们?”他本是个性急的人,当下二话不说,纵身扑上,直抢万汉子。
他见万汉子身形较瘦,是以选定他做对手。万汉子也的确是两人中功夫较弱的一个,接战之后,竟与他斗了三十余合,丝毫占不到便宜。明眼人一看,都知若是换成朱郭二汉中任何一个,杜彦立马便要吃亏,怎能撑得三十招。杜君敖见了,却暗自高兴:“是了,彦儿先敌住一人,等我解决了那姓剧的再来助他。”也即离席,上前摆开架势。
剧汉子道:“别急,等我言明你的罪状再收拾你不迟。”从怀中取出一册简书读了起来。众人仔细一听,却是说杜君敖贪念功名,甘做朝廷鹰犬,多年来残杀武林豪杰,不行道,不奉侠。十年前戕害了某地的侠客某某某,九年前残杀了某地的义士某某某,读了好长一大串。
众宾客又是一阵议论:“啊,原来某某某是被杜君敖杀害的,那可冤了。”“原来某某某是被杜君敖报信由郡府抓起来杀死的,这可是他杜君敖的不对了。”
杜君敖大怒,不等剧汉子念完,便欲动手。剧汉子最后道:“骑郎中将杜君敖杜大人……”说话音调一时高一时低,显然充满了讽刺的意思,“有违我辈的侠义道,十年间直接或假手于人共害死侠士五十五人,现在申明罪状,奉西河漕少侠之命,来取阁下首级。”说罢将简书收入怀中,揉身纵上,展开凶猛的攻势。
韩幼孺对剧汉子念的罪状全然不知,这时听得兴起,当然不以为忤,反而赞道:“杜老弟好样的,难怪你一入宫不久便升任骑郎中将了。”
众宾客虽听得剧汉子口口声声称杜君敖为郎中将大人,可一时也没如何留意,原都以为他仍是骑郎中的官职,这时听得韩幼孺的话,方才醒悟,这杜君敖是靠着出卖武林同道积功登上高官之位的,俱都对他不齿,有的还讥笑道:“好一个霸陵杜君敖!”
杜君敖被剧汉子念了许多罪状,早已做贼心虚,这时眼看剧汉子攻来,但见对方拳脚凌厉,劲风疾起,颇觉畏惧。接过对手拳脚后,先取守势,待得对方攻势缓了一缓,方才与他对攻。数十招一过,深觉此人厉害,当下不敢轻敌,越发凝神接战,又过数十合方才得占上风,出招微微压制着对方。说也奇怪,那剧汉子分明打不过杜君敖,竟然毫不慌乱,似乎还藏有什么厉害后着,只见他紧守门户,杜君敖一时也破不了他的严防死守。
席间众人听得“西河漕少侠”的名头,都猜想得出便是当年四大豪侠之首西河漕中叔的后人,均想:“这漕少侠看来尤胜乃父,眼前这朱、郭、剧、万四个汉子哪个不是武功了得的好汉,竟都甘心为他卖命,供他驱使。”
宴厅中小慧问游少漕道:“漕少侠是谁?”游少漕微笑不答,却反问:“他是好人么?”小慧道:“自然是的,我虽不喜欢看人打架,可这些人都坏死了,漕少侠的朋友是在惩罚他们这些坏人,他当然便是好人了。”游少漕看着她天真可爱的脸,不禁想伸嘴往她脸上吻去,最终克制了自己:“我可不能趁人之危。”转开头去,不敢瞧她。
另一头,杜彦独斗万汉子已过百招,早已相形见绌,当下仍自勉力抵挡。过不多时,终于支持不住,见父亲正在御敌,待得一缓手,便谓韩丽徵叫道:“韩妹妹,你不来帮我么?”韩丽徵冷笑了几声,叫道:“帮你作甚?你爹爹做了坏事,死有余辜。”杜君敖听了,抽空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心想:“这贱女人竟敢如此!”
游少漕也心有感触,想道:“这女人外表美丽,其实心如毒蝎。杜君敖与杜彦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家、相好,她昨夜仍在城郊与杜彦亲热,现在生死关头,荣辱之前,转眼之间便翻脸不认人。人心叵测竟到了这等程度,他们都不配称侠,都不配做人。”
又过得片刻,眼看杜彦就要招架不住了。杜君敖无奈,只得弃了剧汉子,回救爱子。万汉子抵挡不住杜氏父子夹击,退了下来。杜君敖对杜彦道:“我来挡住二人,你在阵外游斗便是。”杜彦还没来得及答应,剧万二汉又已攻上。杜君敖便即将两人攻势通通接了过来,但觉对方四拳四脚源源不绝地攻至,此时立马体会到了刚才绣君宾的苦境。当下将先天掌施展开来,持重应敌。
斗到分际,杜君敖掠空跃起,在院内落地,剧万二汉穷追不舍,却落了杜彦在宴厅。
杜君敖出得院来,眼见绣君宾犹在苦斗朱郭二汉,心头一凛,不禁有些惊惧,便在此时,剧万二汉的刚拳又再扑到,只得全力抵挡。
杜彦也随后追出院外,按照父亲吩咐在外游斗,这边双方四人也渐渐打成平手。游少漕认出杜氏父子用的是先天掌,只是由杜君敖使出,与由杜彦使出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暗赞:“这掌法果然高明,昨夜想是姓杜那小子功力尚浅,火候不足,才让我轻易取胜。我且看看其中有甚破绽。”便即认真观斗。
那先天掌正是杜氏一门的家传绝学,世上极上乘的内家功夫。游少漕看了半天,始终发现不了丁点儿破绽,心念一转,随即想道:“是了,这门掌法招式严谨,可却有一个弱点,便是每发一招需得凝神聚气,威力虽大,却十分耗费内息。我可以快打快或是用持久战拖他,必能取胜。”
小慧瞧见游少漕看得出神,嘟着嘴问道:“大哥哥,你瞧什么呢?莫不是瞧韩小姐么?”其时,韩丽徵跟着父亲已走到宴厅门口观斗,小慧因此发问。游少漕道:“自然不是。我岂会再看她一眼,你别多心。”两人说得自然,小慧当然不觉自己生了醋意,游少漕也不觉自己连忙解释是不想小慧心存误会。
片刻之间,宴厅宾客多也站到厅门观战,诺大一个宴厅只剩下游少漕、小慧以及叫孙祥的那个老者在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