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游少漕实名漕少游,正是西河豪侠漕中叔之子。漕中叔被害后,在孙建府中寄居了四年。后来游历江湖,结交了朱、郭、剧、万、楼、陈、原七个游侠,重建了西河漕家。他此番来到池阳实是蓄谋已久,趁着韩幼孺五十大寿,三枭会聚的机会,一来要报父仇,二来要铲除杜君敖与韩幼孺两个武林公害。一路上为免泄密,因此将家籍、姓名调了转来,自称河西游少漕。
那个拜倒在漕少游身前的汉子姓原,正是七个游侠中的其中一人。漕少游把他扶起,笑道:“原大哥不必多礼。”朗声又道:“朱、郭、剧、万、楼、陈六位大哥且住,我有话要说。”朱、郭、剧、万、楼、陈六汉闻令即止,也纷纷过来行礼。那个叫孙祥的老者也过来厮拜,口称“漕小爷”。
众宾客又再相互议论:“原来他就是漕中叔的后人,果然一表人才。”“啊,漕大侠后继有人了。”“哼,这小子一下子就要与武林的三个顶尖人物叫阵,可也太傻了。”“漕少侠如此威武,功夫当不弱于乃父,今日定能报得大仇。”小慧不明细里,只呆呆地看着她的大哥哥,似问:“大哥哥,你到底是谁?”漕少游抚着她的一头秀发微笑,似说:“等我以后慢慢再告诉你。”
韩幼孺喃喃道:“河西游少漕,西河漕少游,我早该想到你便是漕氏后人。”若非他性本寡薄,昨日只要探视两个在林中中掌的食客,自能察知对方身份,这又难怪别人。
漕少游喝道:“现在想起也不为迟,总是死得明白!”杜君敖为对方气势震慑,心有惧怕之意,叫道:“我是朝廷卫官,你敢弑官犯上么?”只绣君宾藏在一边,依然不作一声。
漕少游道:“朝廷?我只知打抱不平,为民请命,从不把什么朝廷放在眼里。你投靠权势,根本不配称作大侠。我爹爹着我将你们铲除,你们可服么?”韩幼孺道:“你父亲可不是我杀的。”漕少游笑道:“这我当然清楚得很,不过刚才楼陈两位大哥已说了,你迫害良民,十恶不赦,也是罪有应得的。我今日私仇要报,民愤也要了。”
绣君宾心想:“这小子年纪尚轻,恐怕功力不济,倘若昨夜的蒙面人真是他,功夫当与韩幼孺相当,却还不是我的对手。我且挤兑得他与我们单打独斗,再寻机杀他。”这才开口道:“好啊,你父亲的确是我害的,你要报父仇,尽管出来,我们来个单打独斗,打死无怨。”漕少游喝道:“绣贼,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倒响,一切如你所愿,让你死得明白。原大哥,韩府四周已包围起来了么?”原汉子答道:“少侠放心,已安排妥当了。这三个奸贼今日一个也走不了。”
漕少游笑道:“好,你们守住府门,可别让他们逃了。”原汉子道:“少侠且慢,我还有话要说。”漕少游点了点头。原汉子上前对绣君宾道:“你道我们不知道你的奸谋么?你阴蓄死士,创立马领寨,为的是要刺杀刘秀,夺他帝位。当日你意欲说动漕大侠与你合谋,漕大侠不愿,你便将他杀害。今日,你又暗中带了三百寨众前来,无非想胁迫杜君敖和韩幼孺与你合谋。是也不是?”
绣君宾不答,杜韩二人听了,无不出了一身冷汗,均想:“绣君宾竟有这么大的野心,看来就算漕少游今日不来寻仇,我们也难安然脱身。他暗中带的三百寨众显是为此而来。”暗自恨他,都对他哼了一声。
这事漕少游原也不知,是原汉子后来查得的。原汉子又对杜君敖道:“杜大人,你听好了。这绣君宾……”戟指着绣君宾道:“阴谋造反,图谋刺杀刘秀,他的马领寨正是为此而设,你可要当心了。若能将他擒住,不是大功一件么?”
漕少游知道原汉子意欲离间他们绣杜韩三家,好让他们不能合力反抗,微微一笑,心想:“原大哥果然智计非凡,可我为父报仇,也不好假手于人。”便道:“原大哥,退下吧。”原汉子应了一声“是”,与朱、郭、剧、万、楼、陈六人退到府门。
绣君宾对杜韩二人道:“两位休要听他胡说。我们此刻若是反目,再无活命之机。”杜韩二人心想不错,微微点了点头。
漕少游朗声叫道:“今日我只向韩氏父女、杜氏父子以及绣君宾五人问罪,其余无关之人,好趁早离去,免得在下误伤。”百来名宾客闻言,惊惶而散,片刻之间,只剩寥寥数人,似欲帮助杜君敖等人。
另外百来名韩府食客本来就不服韩幼孺,现见大势将去,走了大部分,剩下的都欲投靠漕少游,拜道:“我等愿追随漕少侠身后,从此洗心革面,仗义行道。”漕少游哈哈一笑,叫道:“好,且随我这三十位弟兄先行退下。”那三十个一色服饰的汉子领了那些食客退出府门。韩幼孺瞪得两眼发直,却又无可奈何。
漕少游携起小慧的手递与孙祥道:“孙管家,请照顾我这妹子一下。”孙祥点了点头,依言执过小慧的手走到朱、原等七人身边。漕少游又对七人道:“七位大哥帮我照看一下妹子。”原汉子道:“少侠放心,我们理会得。这位小姑娘想必是日后的少侠妇人,我们自然好好照料,不令她有丝毫损伤。”
小慧脸上一热,两片红霞飞上双颊,当即低下了头,现在才知道她的大哥哥原来是个甚有来头的人,心中甚是喜慰,细声嘱咐漕少游道:“大哥哥小心。”漕少游回头向她报以一笑,意示让她宽心。
韩丽徵见此情景,不禁怒道:“那小贱种有什么好的?”漕少游听得大怒,啪啪两声,韩丽徵两边脸颊各被扇了一个耳括子,红肿起来,自然是漕少游所为。他这一招身法之快,连韩杜绣三人都没看清,无不惊惧,均想:“这小子怎能有此修为,果然胜过了八年前的漕中叔。”
韩幼孺怒从心起,喝道:“你敢欺负我的宝贝女儿。”漕少游道:“对你来说是宝贝,对我而言可就一文不值了。昨夜领教了韩大侠的龙形掌,也不外如是。今日正好再讨教讨教高招,还望韩大侠不吝赐教。”
他不等韩幼孺答话,双掌齐出,呼呼作响,用的是“风雷电掌”的招式。韩幼孺见了甚是慌乱:“这小子昨夜与我对了一掌,最多不过是与我相若的功力,今日怎么这般厉害。”心下先自怯了,掌至面门,不得不出手抵挡。
漕少游“电”字诀掌法一施展,刚一交战,已占上风。但那韩幼孺毕竟是一代武学宗师,当下将一套苦练了数十年的龙形掌使开,沉着应对,见招拆招,一时也不致落败。漕少游喝了一声“好”,出掌一紧,韩幼孺更显窘困。
杜君敖心想:“今日情景,若不杀了这小贼,我们父子也难以活命。”便欲上前助战。原汉子喝道:“杜君敖,你想以多胜少么?我们七人可以奉陪。”
杜君敖无奈,只好隐忍不发。一个少女早已加入战团,挥掌猛劈漕少游,正是韩丽徵。漕少游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然,从容攻守。韩氏父女越斗越险,拆得三十招左近,漕少游猛喝一声“着”,韩丽徵左肩已中一掌,倒地呕血。漕少游在她身上早存一口恶气,盛怒之下,竟不留手,要将对方打得重伤,那掌便出了六七成力。
韩丽徵倒地看着杜彦,满望他来照应看顾。杜彦虽恨她刚才出言无礼,见此情形,也不禁心生怜惜,便欲上前扶起。杜君敖怒道:“你干嘛?没听见这贱人适才说的话么?”韩丽徵羞愧满面,在地上委顿,久久起不得身。
韩幼孺见女儿中掌,心中又急又怒。漕少游正色道:“如何?韩大侠,彷徨无助的心情可是好受的?你杀人害人前可也有想过别人么?”出手一掌快过一掌,一招凶过一招,又道:“昨日跟你拼了一掌,你定以为我功力尚浅,不足为虑。今日再来试试,且看是否如你所料。”倏地击出一掌,端的是刚猛无伦。韩幼孺无从闪躲,只好硬接。
啪的一声,漕少游后退了一步,旋即站定,韩幼孺却接连退了五六步,后腿一撤顶地,方才立稳,功力深浅,内劲高下,立时分出。漕少游这招叫做“雷震长空”,是“风雷电掌”中最沉猛的一招。昨夜漕少游闯韩府大厅救人时,怕对方凭功夫认出自己的身份,并未使用这招抵接韩幼孺那掌,韩幼孺还道那蒙面人功力与自己悉敌,其实是远在他之上。
便在此时,一人叫道:“我来领教领教漕中叔后人的手段。”左掌一推,一张酒席迎面向漕少游飞了过去。漕少游双掌一封,待要运掌力拍开酒席,不料那人跟着一掌劈空击出,嘭的一声,一桌完好的酒席登时化为千百块碎片。有些碎片不乏锋利刃口,在那人凌厉之极的掌力推送下,便如数十成百把飞刀、短箭一般,漕少游左右闪避,伸掌扫拨,无奈左臂上仍自中了一片,划开一条血口子来。
漕少游拨开迷雾般的碎片一看,那人身材矮胖,不是杜君敖是谁。朱汉子喝道:“好不要脸,杜大人,我来和你斗。”只见漕少游右手一扬,原汉子已按住朱汉子,不让他下场。
韩幼孺其时又惊又怒,情知打不过漕少游,却又苦无对策,乐得杜君敖替下自己,便即对漕少游喝道:“我认输了,你和杜君敖先斗斗。”
杜君敖也不打话,左足踢出,一桌酒席又凌空飞起。他正待又行加上一掌,忽然间背后一记柔和的掌力虚飘飘拍来。这一掌力道虽柔,但显然蕴有浑厚内力。杜君敖知是一位高手所发,不敢怠慢,回掌招架。两人内力相激,各自凝了凝神。杜君敖向那人瞧去,只见他英伟不凡,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心道:“这人是谁?怎的这生眼熟。”吸一口气,第二掌便如排山倒海般击了过去。
适才两人对了一掌,杜君敖身子只晃了一晃,那少年却接连退了十步有多,这次杜君敖更是全力发掌,虽不知眼前此人是谁,还是觉得先解决了他为妥。
危急之中,一人抢到少年身前,力透掌心,呼的拍出一掌,硬接了杜君敖那招,正是漕少游。啪的一声,漕少游后退三步,正好停住在那少年身旁,杜君敖却连退六步,暗暗吃惊。漕少游见那少年偷袭杜君敖也甚惊讶,问道:“请教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
那少年道:“在下秦烈,家父淮南秦百当是也!今日正欲找杜君敖报仇。”此话一出,身形一变,与身旁数人俱欲上前追击杜君敖,便是留下来的那数位宾客。漕少游一把拉住他,道:“小兄弟不是他对手,我来。”
秦烈道:“杀父之仇不敢假手于人。”漕少游道:“杜彦交给你,杜君敖由我来对付。”秦烈微微一想,更不答话,转身寻得杜彦,便与同行数人上前围攻。
原来秦烈便是五十五名惨遭杜君敖迫害的武林豪杰之一,淮南侠客秦百当之子,他也查知仇人便是杜君敖,趁着这几日杜君敖离家赴宴的大好机会,邀同了四名师兄弟,想要将杜君敖截杀。半途杀出了漕少游等一行人来,倒是意料之外,不过正好助了自己一臂之力。
杜彦吃了一惊,抵挡不住秦烈等人夹击,杜君敖大叫一声“彦儿”,便欲上前助战,刺斜里一掌拍到,将他逼回,正是漕少游。杜君敖大怒,揉身纵上,喝道:“我先杀你。”一出手便是先天掌中的狠辣招数。
漕少游不慌不忙,让过数招,还了一掌,与他隔着三步远近站定,笑道:“你们父子今日一起死在这里,黄泉路上也有个伴。”杜君敖怕爱子有失,想救却又苦于脱身不得,当下状若疯狂,胡打蛮踢。漕少游神闲气定,攻得凌厉,守得沉稳。到得后来,更是想攻便攻,想守便守,甚是随心所欲。杜君敖恼恨不已,只觉自己的招数已尽被对方事先识破然后抢前应对,完全占不到一丝便宜。
漕少游刚才细看杜氏父子与剧万二汉恶战时,已察知先天掌的弱点。二十合一过,尽取攻势,出掌迅捷无比,逼得杜君敖苦苦遮拦,无暇递招。
先天掌沉猛有余,迅捷不足,漕少游运掌成风,活用“风雷电掌”的“电”字诀奥妙,正是要以快打慢。堪堪斗到五十合,杜君敖已迭遇凶险,七十合一过,啪的一声,却是杜彦先中了秦烈一掌。杜君敖慌忙扬手认输,漕少游却哪里买他的账,啪的又是一声,杜彦又中一掌,秦烈等五人均想我们是要报血仇,不是比武较技,当下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接着啪啪啪啪,又是数声,杜彦一命呜呼,先下地府报道去了。
杜君敖见了,懊丧不已,全不阻挡,任由漕少游掌风拍来,漕少游一愣,知他已生死意,心想还是让秦烈动手的好,于是不再理他。秦烈抽出匕首,冲上前去,嗤的一声,力透杜君敖胸腹,杜君敖尾随爱子,同到地府报道,果然是有伴相随,不致寂寞。
韩幼孺正在一旁照料韩丽徵,看得心头一凛,对绣君宾道:“我们已耗了他不少元气,绣兄若再不胜,难保功夫第一之名了。”
漕少游哈哈大笑,喝道:“功夫第一岂是自封的。”绣君宾走下场来,拉开架子。漕少游脸色突然一沉,原本从容的神情竟然消失,脸上尽是愤恨之色,怒道:“你最好是拼尽全力了,对阵杀父仇人,我可丝毫不会手软。”言下之意是他刚才先后遥胜韩氏父女与杜君敖时仍未出尽全力。
绣君宾听了,只嘿嘿冷笑,也不知他是恐惧,还是另有阴谋。
朱、郭、剧、万、楼、陈、原七个汉子齐声道:“少侠小心。”漕少游还待答话,只见绣君宾一闪身,已逼近身前,迎着自己面门就是一拳,来势甚急,心中暗想:“这奸贼好手段,难怪功夫能与爹爹齐名。”当下持重不去格挡,怕他还有后着,避开那拳,还了一掌。
两人斗在一起,一个使掌,一个使拳,都一般迅捷,一般沉猛,直拆至一百招,兀自不分胜败。院中拳影掌风充斥飞舞,众人看得佩服不已,小慧却不免暗暗担忧。
“破日拳”果然了得,每一发招,拳风吹过,都感一阵热辣,漕少游心想:“好在刚才第一拨人我派的是朱郭二位大哥,若是旁人,可制他不住,或许还会反遭其害。”心知自己掌劲不敌对方,便不与他硬拼,展开灵动的身法,先与他周旋游斗。
绣君宾看出漕少游心意,拳劲略加收敛,一来为免多耗气力,二来要加快拳速,捕捉游荡四周的漕少游。他竟也真能追上漕少游,好几次险些抓住他后心。
漕少游心想:“我太大意了。”见久战他不下,使出一招“风卷残云”,正是“风雷电掌”中最劲疾的一招。绣君宾暗暗吃惊,费了许多功夫,才避开那掌,还了一拳,也颇具威势。两人各自后退三步,暗自佩服对方了得。
漕少游道:“好功夫,再来。”抢近五步,挥掌猛拍对方左胸。绣君宾侧身让过,以拳还击。二人又斗百合,依旧是雌雄难辨。漕少游自是与韩氏父女、杜君敖各自恶战了一场,有耗气力;绣君宾适才被朱、郭二汉缠斗一番,也是颇伤精神。便即如此,二人出手仍自凶狠非常,观战之人无不暗暗喝彩。韩幼孺自愧不如,心想:“这两人的功夫堪称世上双绝。”
漕少游收掌聚气,招路一变,用的已是“风雷电掌”中最具奥义的一招,叫做“风袭雷鸣”。这招的奥妙在于双掌齐出,左掌劲疾可比风袭,右掌沉猛犹若雷鸣,分进合击,左右呼应。绣君宾挡了左掌,架不了右掌,接了右掌,躲不过左掌,渐渐遮拦不住,又拆得十余招,已是身处险境。
他为求胜,不得不将那套脚法同时施展出来,正是他的另一成名绝学“穿心脚”。漕少游一愣,见他脚法凌厉,配合“破日拳”使出更是威力无穷,此时拳中夹脚,脚中杂拳,甚是难缠,赞叹之余,心想:“莫非我就不会么?”也使出一套腿法来,便是“拨云叠腿”。
那“拨云叠腿”的奥妙在于那“叠”字,讲求的是出腿重叠而至,一招未解,续着又到,防不胜防,与“风雷电掌”配合得可说是天衣无缝。漕中叔当年称霸武林,靠得便是这两门技艺。
“破日拳”与“穿心脚”共使,自然是越发凌厉,可一味只求劲辣,却失了招数间原有的奥妙,怎比得上“风雷电掌”与“拨云叠腿”相互配合的精巧。绣君宾抵敌不住,被逼得不断后退。
他想尽取守势,先立于不败之地,再寻瑕抵隙,伺机进击。但是那腿法何等精妙,所谓“拨云”,正是“拨云见雾”的意思,专门用来破对方严密的防守。无论门户守得多么严紧,被那腿法一逼一迫,总会露出破绽。二人拆到四五百招,绣君宾已是左支右绌,败象已呈。杜韩绣三人之中,漕少游最恨的自然是他,出手更是毫不留情。
又过数十招,绣君宾隔开漕少游猛力踢出的一腿,门户大开。漕少游蓄力一掌正正击中他胸膛。绣君宾沉哼一声,后退三步。漕少游丝毫不缓,跟进又是一掌,击在他左胸,绣君宾口喷鲜血,又退了四五步。漕少游仍不罢休,踏进三步,又在他右胸拍上一掌,绣君宾眼前一黑,便欲昏死。漕少游怒喉一声,拼尽全力击出一掌,竟是“风雷电掌”中最劲疾刚猛的一招“风雷击鼎”。顾名思义,此掌连铜鼎也可击碎,何况肉做的身体。
只听得啪的一声闷响,那掌结结实实,完完全全地又击在了绣君宾胸前。绣君宾横飞出去,撞在门柱之上,内脏碎裂,摔落在地后,已然一命呜呼,撒手归西了。
韩幼孺登时大惊失色,心想现今若不趁机上去偷袭,再没机会活命,低声对韩丽徵道:“我们先合力收拾了这小子。”韩丽徵喝道:“对。”拼尽最后一口气爬起身来,父女二人,一齐从漕少游身后抢近,围着漕少游猛攻。漕少游正喜亲手报得父仇,没提防他们二人,当下被四只同使龙形掌的手夹击,登时眼花缭乱,一时竟被攻得手脚无措,毫无章法。
小慧虽不懂武功,也知她的大哥哥情势危急,“啊”的一声惊叫了出来。朱原等七人大惊,急忙上前抢救。
漕少游勉强挡了对方数合,竟被韩氏父女各拍中一掌,后撤数步,“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来。韩氏父女乘胜追击,两人四掌再次纷纷攻近。
万分情急之时,一个少女拦在漕少游身前。漕少游只觉这情景似曾相识,一个少女曾经这样保护过一只小花鹿,那少女正是小慧。
漕少游微微一怔,心想:“她身子如此薄弱,怎能承受对方一掌。”转念又想:“她对我竟然如此义重,不顾性命地保护我。”却不知小慧一颗芳心早已许下了给他,一缕情丝早已牢牢系在他身上。他早知小慧对自己颇有情意,然而只道她是小女孩心性,不过是少女一时怀春,怎知她竟如此情深,当即想道:“罢了,大仇已报,与小慧死在一起,未尝不好。”
眼看漕少游与小慧危急万分,又有七个身影从两人身旁闪出,却是朱、郭、剧、万、楼、陈、原七侠。他们接过韩氏父女的攻势,小慧与漕少游的险境就此化解。
漕少游经过连场恶斗,心力交瘁,又被拍中两掌,韩丽徵那掌还算轻的,韩幼孺那积聚了三四十年功力的一掌可非同小可,当下眼前一黑,便欲昏去,身体酥软,就要跌落,却被一个娇柔的身子扶住,自是小慧。
她身子娇弱,扶着漕少游慢慢躺下,柔声问道:“大哥哥,你不碍事么?”漕少游见她秀眉微蹙,满脸担忧,甚是焦急,心中感激,微微一笑,说道:“不甚碍事,他们掌力虽然厉害,却也没到能两掌便将我打死的地步。”
再看厮杀着的九人时。朱、郭、剧、万、楼、陈、原七个汉子俱是先代豪侠的后人,家学渊源极深,功夫高强,韩氏父女以二敌七,又怎抵挡得了。韩丽徵本已受伤,被万汉子一拳打得伤上加伤,陈汉子补上一拳,眼见是活不成了。原汉子随即趁乱抓起韩幼孺后心一掼,那韩幼孺飞撞到墙上,轧断了几根肋骨,再也爬不起身来。
原汉子道:“各位乡亲,现在不报大仇,更待何时?”围观众乡民纷纷围上韩幼孺,你一拳,我一脚。他们虽不会功夫,但对韩幼孺积怨甚深,当下各尽所能,全力施报,只过了一顿饭时分,韩幼孺出气不进气,也就此呜呼哀哉。
众乡民无不拍手称快,连声喝彩。他们想起漕少游,齐齐过来道谢。漕少游内力深厚,将歇一阵,已能站起。小慧将他扶起身,他笑道:“各位大仇得报,可喜可贺。”众乡民不住连连称谢:“多谢漕少侠帮我们除此大害。”“漕少侠真是仗义的好人,义薄云天啊!”
忽然,马步声雷动,像是千军万马奔腾而至一般。漕少游叫道:“不好,此处毕竟是三辅重地,必是惊动了官府。乡亲们快快离去,免得坐罪。”众乡民闻命而散。
漕少游左右顾盼,不见孙祥,问朱原等七人道:“孙伯伯呢?”原汉子道:“不知躲去何处了。他一个老人家,想来官府也不会独独为难于他,我们先退去吧。”
漕少游点点头,瞥见秦烈,问道:“秦少侠有何打算?”秦烈道:“我等欲拜漕大侠为师,不知漕大侠意下如何?”他比漕少游还小几岁,自然不便也跟着众人称他为“漕少侠”。
漕少游道:“拜师不敢当,你我结为金兰兄弟如何?”秦烈大喜,笑道:“求之不得!”其时情势危急,不便唱喏誓词,便即击掌为证。
朱、郭、剧、万、楼、陈、原七汉吩咐那三十个弟兄带着韩府食客先撤,自己七人与秦烈等五人保着漕少游与小慧出了韩府,徐徐退去。
